周圍的禁軍聞言，遲疑了一瞬。他們手裡的刀，是用來斬殺罪囚的，是用來護衛當今天子的，可眼前這位……萬一，萬一他真的是太上皇呢？向先帝動刀，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份遲疑，隻有短短一息。
但對於高台之上的蘇旭而言，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他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看，這就是這老東西的倚仗。他篤定了他這張臉，這個身份，就是最好的武器。他賭的就是人心裡的那份敬畏和不確定。
“怎麼？”蘇旭的尾音微微上挑，帶上了一絲危險的寒意，“朕的話，不管用了？”
禁軍統領一個激靈，頭皮發麻，立刻大吼：“陛下有旨！拿下此人！”
“誰敢！”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不是那老者，而是高士廉高大人。
這位在朝中素來以老成持重著稱的禮部侍郎，此刻竟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他猛地從地上掙紮起來，張開雙臂，攔在了太上皇身前，老淚縱橫，聲嘶力竭：“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太上皇！是先帝！你們這些亂臣賊子，是要弑君嗎？！”
山子野也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他雖然一言不發，但那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蘇旭，其中的譴責與失望，仿佛兩把無形的尖刀，直刺人心。
人群徹底沸騰了。
“天啊！高大人都認了！那肯定是真的！”
“那我們現在是聽誰的？聽陛下的，還是聽太上皇的？”
“這……這是要變天了啊！”
百姓的議論，官員的動搖，禁軍的遲疑，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麵八方朝蘇旭收緊，要將他活活勒死在這高台之上。
蘇旭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隻是那笑裡，結了冰。
很好。
原來今日這場戲，不是獨角戲，而是一出早就排演好的大戲
。高士廉，山子野……還有誰？這些他登基以來，一直禮遇有加，尊為國之柱石的老臣，原來早就背著他，和這個“死人”勾結在了一起。
他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
“高愛卿。”蘇旭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年紀大了，眼神不好，認錯了人，朕不怪你。但煽動軍心，阻撓法場，這可是重罪。”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高士廉，直直落在那個負手而立的老者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說你是太上皇，可有憑證？先帝駕崩，梓宮入陵，天下皆知。你空口白牙，僅憑一張臉，就想混淆視聽，攪亂朝綱，是何居心？”
“憑證？”太上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終於抬步，一步步走上監斬台的台階，“蘇旭，朕就是憑證！朕這張臉，朕這個身體，就是最好的憑證！還是說，你做了虧心事，見了朕，心虛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台下，已經有幾位年老的宗室親貴，臉色大變，嘴唇開始哆嗦。
蘇旭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這老東西……準備得倒是充分。
可越是充分，就越說明這是個陰謀。
“你說完了嗎？”蘇旭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說完了，就該朕說了。”
他站起身，明黃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看太上皇，而是看向台下成千上萬的軍民百姓。
“朕，蘇旭，大齊天子。自登基以來，減賦稅，興水利，開科舉，平邊患，自問無愧於列祖列宗，無愧於天下蒼生！”
他的聲音朗朗，傳遍了整個法場。
“今日，有人冒充先帝，意圖謀反！其心可誅！”他猛地指向那老者，聲色俱厲，“此人巧言令色，搬弄是非，不過是想借先帝之名，行亂國之實！眾卿，將士們，子民們！你們要信一個來曆不明的騙子，還是要信你們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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