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人嗎？”一名老侍衛的嗓音像被鏽鐵刮過，乾澀得幾乎滴血。
“那可是太上皇啊，昔日金口玉言，連螞蟻都不忍踩死……”旁邊年輕的副尉喃喃，仿佛要把記憶裡的仁德模樣從腦海裡摳出來，卻隻剩碎片。
“如今卻拿稚子當盾，拿血當墨，寫他最後的詔書。”統領低聲補了一句，刀柄握得咯吱作響，指節泛出青白。
風把雨絲斜斜抽在鐵甲上，叮當作響，像為這場瘋魔伴奏；而眾人腳下，那柄被蘇旭扔開的劍仍躺在水窪裡，映出太上皇扭曲的笑，也映出他們同樣扭曲的影子。
山子野的瞳孔裡，懸崖、孩子、狂笑三重疊影，一層層碾碎了他二十年來“忠”字刻出的鎧甲；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隻剩喉嚨裡破碎的風聲。
“我效忠的……原來是深淵。”這一句，他終於擠出，卻輕得連自己都聽不見，像雪片落進火裡，瞬間化成了白煙。
雨幕如刀，切割著天地。太上皇站在懸崖邊，懷中的孩子瑟瑟發抖，小臉慘白，眼神卻透著懵懂的無助。
蘇旭的喉嚨像被砂礫堵住。他想開口，卻隻能擠出一聲低吼：“放了他！”
太上皇的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他低頭瞥了眼孩子，像是端詳一件易碎的瓷器。“放了他？哈哈，蘇旭，你可真會說笑。”
他手指輕輕掐住孩子的胳膊。孩子吃痛，發出細弱的嗚咽。蘇旭的心像是被猛地撕裂，血液都涼了半截。他攥緊拳頭，指節哢哢作響，恨不得撲上去將那瘋子撕碎。
可他不敢。孩子的命懸一線，太上皇的眼神像毒蛇，隨時可能咬下致命一口。
“蘇旭，你不是仁慈嗎？”太上皇的聲音低沉，帶著病態的愉悅。“你不是自詡英雄，護天下蒼生嗎？來啊，救他啊！”
他故意晃了晃懷裡的孩子。
山子野站在一旁，臉色灰敗。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尖顫抖，像是隨時要拔劍，卻又僵在原地。
他的兒子，他的血脈，此刻被太上皇當作棋子。他想衝上去，卻怕一個不慎，害了孩子。
“太上皇……”山子野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哀求。“求您，放過他。他隻是個孩子！”
太上皇猛地轉頭，眼神如刀，狠狠剜向山子野。“閉嘴！你這叛徒，也配求我？”
山子野咬緊牙關，嘴唇幾乎咬出血。他低頭，避開太上皇的目光，胸膛劇烈起伏，像在壓抑滔天的怒火。他效忠太上皇多年，鞍前馬後，忠心耿耿，可如今，他的兒子成了對方手裡的籌碼。
蘇旭的眼角餘光掃到山子野的掙紮。
他咬牙切齒，腦子裡飛快盤算。太上皇瘋了，徹底瘋了。
可他越瘋，越危險。蘇旭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死死鎖住太上皇的每一個動作。
“你想要什麼？”蘇旭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說吧，條件！”
太上皇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條件？哈哈，蘇旭，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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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向前一步，懸崖邊的碎石被他踩落，滾入深淵。孩子嚇得尖叫，聲音刺破雨幕。蘇旭的心跳幾乎停滯，他下意識踏前半步，卻立刻頓住。
“別動！”太上皇尖叫，聲音像裂帛般刺耳。“我說了，再往前一步，我就摔死他！”
蘇旭的呼吸急促，胸口像壓了塊巨石。他強迫自己站穩，雙手微微發抖。他想衝上去，想用儘全力把孩子搶回來，可理智像鐵鏈，死死鎖住他的衝動。
“你瘋了……”蘇旭低聲呢喃，眼神卻不離太上皇的手。他注意到，太上皇的手指在孩子肩上收緊，青筋暴起，像隨時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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