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果敢山區深處。
一個廢棄橡膠加工廠,被密林層層包圍著,常人根本無法尋及此處。
廠房的鐵皮屋頂上都已經因為高溫潮濕的天氣生了銹,紅色的銹水從屋頂流下,劃過牆壁,宛如刺目的血跡。
廠區周圍全是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挎著AK,有的蹲在地上正在抽煙。
這裡是離中國邊境不到二十公裡的地方,隔著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的雨林,一麵紅旗就飄在遠方那座白色的房子上。
那是中國的邊防哨所,
也是謝竟再也回不去的故土家鄉。
謝竟已經被關在這裡整整四天,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他被雙手反剪,綁在一根銹跡斑斑的鋼管上,手腕上的紮帶割開皮膚,深深地勒進肉裡,傷口的血都已經凝成了血痂。
謝竟的頭低垂著,下巴抵著胸口,每一口的呼吸,肺部都痛地像往裡麵灌滿了玻璃渣。
他無法根據疼痛判斷自己的肋骨到底被打斷了幾根,可能是四根,也可能是五根。
小腿的肉已經被抽爛,第二天他們就用帶著倒刺的竹條,狠狠地抽了他幾十上百下。
腿部流下的血跟腳下的泥土混在一塊,幹成了一片褐色的血跡。
他至今沒有開口。
“最後一次,我沒有那麼多耐心陪你耗著了。”
“快點給我說出你的上線,你的聯絡方式,還有你們在這邊的暗線都還有誰。”
站在謝竟麵前的男人陰沉著開口,操著一口不算很流利的中文。
他叫臘戌,廠房這個販毒武裝組織的頭目之一,身材矮胖,四十歲出頭。
“說了,你就可以活命。”
“不說的話…”
臘戌咧嘴露出一個堪稱陰森的笑容,一口黃牙,往旁邊指了指。
手下立馬會意,獰笑著拖過來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鎚,鎚頭上沾滿著塵灰跟乾涸的血跡,不知凝結了多少人的血。
“謝老師,人這麼年輕就幹這一行,想來,還沒來得及娶妻生子吧?”
“我承認你是個有骨氣的,這四天裡不管怎麼打,都不願意招。”
“但被活活打死在這裡,謝老師不覺得,也太不值當了嗎?”
臘戌邊說還裝模作樣的搖搖頭,頗為可惜似地嘆了口氣,蹲下身來與被綁在鋼管上低著頭的謝竟平視:
“你要是還不願意開口的話…”
他的語氣瞬間由假裝的慈悲轉為陰狠:
“我就一錘一錘,把你渾身骨頭都敲碎,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更硬,還是這把鎚子更硬!”
臘戌突然狠狠地扼住謝竟的脖頸,手上幾乎用了要將他活活掐死的力道:
“別他媽傻了,你以為死了你一個,就能改變什麼嗎?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訴你,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是緬北,不是中國,這裡是毒品的天堂!”
臘戌鬆開了掐著謝竟脖頸的手,重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謝竟,笑得無比蔑視:
“而你,隻會是一隻在這片土地上喪命的螻蟻,你的死,無足輕重,也毫無價值。”
“你什麼都不是。”
謝竟聽完臘戌的話,紋絲未動,依舊低垂著頭,神色平靜而肅穆,宛如雙手釘在十字架上受刑的耶穌。
自己的死亡,當真會無足輕重嗎?
謝竟在心裡勾唇冷笑。
在臘戌看不到的暗處,整個緬北地區的暗線網路早已經隨著謝竟的暴露被全麵激活。
謝竟被囚禁的這四天裡,他手中所掌握的情報,正在以閃電般的速度往上報,像多米諾骨牌,一塊一塊推下去。
他的上線收到了消息,上線的上線也收到了消息,中國警方已經全麵啟動應急方案。
臘戌甚至不知道,自己麵前這個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年輕義工,深思熟慮後,選擇用他一個人的暴露作為代價,犧牲自己的生命,為整張情報網換取最關鍵的一步先手。
自己這樣的小人物,可以,也一定,能改變什麼。
他的死,不叫毫無價值,而叫,
死得其所。
他願意,把自己年輕而熱烈的生命,連帶著那顆有力跳動的心臟,整個都獻給中國。
獻給偉大、光榮、彪炳史冊的中國緝毒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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