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怕……又要來了……那個聲音又要來了……”
這個聲音不是弘昀的，音色更細更軟，像一顆露珠滾在瓷碟子上，抖抖索索的全是恐懼。
沈知意邁進暖房，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炕邊的李側福晉。
李氏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常襖裙，頭上隻簪了兩根素銀簪子，沒有濃妝，麵容清秀帶著些疲倦，懷裡抱著一個裹在粉色小被子裡的嬰兒，正輕輕拍著哄。
“奴婢沈知意，請側福晉安。”
李氏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憔悴遮都遮不住，但眼神裡倒沒什麼架子，沖她點了點頭。
“你就是福晉院裡照看弘昀的那個丫頭？”
“回側福晉，是。”
“別站著了，過來坐。”李氏示意翡翠搬了個圓凳過來，把懷裡的小格格換了個姿勢抱著，“翡翠跟你說過了吧？我這丫頭最近夜裡總是驚醒，一醒就哭，哭得厲害的時候連吃奶都不肯。”
沈知意在圓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小格格身上。
小傢夥比弘昀小一點，四個多月大的樣子，圓臉圓眼睛，五官隨了李氏的清秀，這會兒雖然不哭了，但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李氏的衣襟，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一副沒有安全感的模樣。
“請側福晉允許奴婢看看格格。”
“你看吧。”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炕邊，先伸手試了試小格格的額頭，溫度正常，不發熱。再看看她的麵色，紅潤的，氣血沒問題。輕輕掰開她的小手看了看掌心，沒有汗，指甲顏色也好。
沈知意腦子裡的翻譯一直在斷斷續續地傳。
“不要碰我……你是誰……怕怕……”
“格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夜裡驚醒的？”
李氏想了想，拍著孩子的手沒停。
“大約半個月前開始的，之前睡得還算安生，忽然有一天夜裡就醒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怎麼哄都哄不住。”
“半個月前，格格的房間有沒有換過什麼東西？新添了什麼擺設，或者挪動了什麼傢具？”
李氏搖了搖頭，看向翡翠。
翡翠也想了想。
“沒有啊，什麼都沒動過。”
沈知意：“（ˉ_ˉ）”
沒有換東西，那就是環境裡有什麼變化是她們沒留意到的。
“格格白天在這間暖房裡待著，夜裡也睡在這兒？”
“白天在這兒，夜裡在裡間的小床上。”
“奴婢能去裡間看看嗎？”
“翡翠，帶她進去。”
翡翠掀開裡間的簾子，沈知意走了進去。
裡間不大，靠牆擺著一張小木床，床上鋪著厚厚的褥子，床頭掛著一個小鈴鐺和兩個布偶。窗戶在床的左側，窗戶外頭是一棵槐樹的枝丫。
沈知意在屋裡轉了一圈，先看了看炭盆，火燒得正旺沒有問題。再看了看床褥，摸了摸軟硬，還行。低頭聞了聞被子，沒有異味。
她站到窗戶旁邊，伸手推了推窗框。
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外頭的冷風灌進來帶著樹枝摩擦的沙沙聲。她又把窗戶關上，關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窗戶的轉軸處有一點鬆動。
她試著晃了晃窗框，窗戶在風裡發出了一聲清晰的聲響。
“嘎吱。”
不算響，白天被人聲和院子裡的動靜蓋著根本聽不見。但這種聲響一旦放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在一間隻有一個四個多月大嬰兒的屋子裡……
沈知意又推了一下。
“嘎吱，嘎吱。”
沈知意：（ˉ꒳ˉ）
腦海裡的翻譯在這個時候忽然清晰了。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聲音！怕怕！不要！”
那個裹在被子裡的小格格在外間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翡翠嚇了一跳。
翡翠：（°□°）
“格格怎麼了？格格別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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