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不說話的小弘旺第二天天還沒亮，沈知意就醒了，暖閣裡弘昀還在搖籃裡睡著，兩隻小手攥著布老虎的尾巴，嘴角掛了一道口水印子，呼吸聲均勻得像個小風箱。
翠兒從被窩裡鑽出來揉著眼睛，嘴裡嘟嘟囔囔。
“又去啊，這才消停了一天，各府都拿你當走街串巷的鈴醫使喚。”
“鈴醫走街串巷好歹賺個銅闆，我這趟賺的可不止銅闆。”
翠兒：（ᗒ﹏ᗕ）
“你倒想得開，弘昀今天再鬧一天我真要去找碧桃姐姐告狀了。”
沈知意把弘昀的餵奶時辰和磨牙布條的位置交代了一遍，又囑咐趙奶娘中午多拍兩下嗝，這才換了碧桃挑的新衣裳出了門。
八貝勒府派來的馬車比三貝勒府的寬敞一圈，車廂裡鋪了厚褥子，角落擱著一碟子鬆仁糕和一壺溫茶，連車簾子上都綉了暗花。
接她的是八福晉身邊的王嬤嬤，五十齣頭，身材瘦高，說話聲音不大但咬字利落，跟鄭嬤嬤那種滿臉堆笑的路子截然不同。
“沈姑娘，八福晉昨晚專程讓人把弘旺的屋子收拾了一遍，今天就在東暖閣見你。”
“勞嬤嬤費心了。”
王嬤嬤打量了她兩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她的斤兩。
“沈姑娘年紀不大，聽說已經看好了兩府的孩子了？”
“不敢當看好二字，奴婢隻是運氣好碰上了對症的法子。”
“運氣好能碰一次兩次，連著碰三次就不叫運氣了。”
王嬤嬤說完這句話就沒再往下接，端著茶碗看窗外的街景，嘴角那道弧度收得乾乾淨淨。
沈知意靠在車壁上把這句話嚼了一遍，八福晉身邊的人果然跟烏拉那拉氏說的一樣，話裡帶鉤，笑裡藏秤。
馬車停在八貝勒府的角門外頭，沈知意下車跟著王嬤嬤往裡走，院子比三貝勒府更講究，遊廊兩側掛著紗燈，花圃裡頭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連牆根下的石子都碼成了魚鱗狀。
八貝勒府的東暖閣比四貝勒府的寬出三分之一，簾子一掀，裡頭暖烘烘的，地上鋪著一方絨氈，軟榻邊上擺著七八樣玩具，布老虎布兔子撥浪鼓小木馬一應俱全。
沈知意一進門先行了禮。
“奴婢沈知意，請八福晉安。”
坐在軟榻上的郭絡羅氏擡起頭來，年紀不過二十齣頭，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緞麵襖裙，頭上戴了兩支點翠鳳釵，容貌端正，氣度比三福晉董鄂氏大了幾分，帶著一股子安親王府養出來的通透勁兒。
“起來吧，這就是四弟妹府上的沈姑娘？”
“回八福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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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絡羅氏上下看了她一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忽然笑了。
“倒是比我想的還年輕些，聽外頭傳的那些話，我還以為是個四五十歲的老嬤嬤呢。”
沈知意沒接這句，目光已經落到了郭絡羅氏身側的絨氈上。
一個小男孩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弘旺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小襖，頭髮紮了兩個小揪揪，白白凈凈的臉蛋圓潤飽滿，不像月牙格格那樣瘦弱，身子骨看著確實結實。
但他的表情不對。
快兩歲的孩子坐在一堆玩具中間，既不玩也不鬧，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眼睛看著麵前的撥浪鼓發獃，不哭不笑不吵不動。
安靜得像一尊小泥人。
腦海裡傳來一個極其微弱的小奶音，比弘昀和月牙格格的都輕，輕得像是從水底飄上來的氣泡。
“又來人了，又要跟我說好多話，我聽不懂，好累，不想聽了。”
沈知意的心揪了一下。
郭絡羅氏看著弘旺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裡壓著一層明顯的焦灼。
“這就是弘旺，你瞧瞧，整天就這麼坐著，跟他說話他不理，叫他他也不應，有時候渴了餓了也不哭，就拉著奶娘的衣裳往那個方向拖。”
旁邊站著的奶娘接了一句，聲音裡全是無奈。
“沈姑娘，我們家小阿哥不是個傻孩子，你讓他拿東西他知道拿，你說不許碰他就縮手，什麼都明白，就是不開口。”
沈知意蹲到弘旺麵前，跟他平視。
弘旺擡起眼看了她一下，目光裡沒有好奇也沒有抗拒，就是淡淡的，像在看一個跟自己沒關係的東西。
腦海裡的翻譯斷斷續續。
“這個人和別的不一樣，沒有大聲說話，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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