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是起了興緻了。”
李德全跟了康熙三十年，太清楚那兩下敲茶杯意味著什麼。
果然，第二天一早，康熙用完早膳，忽然開口。
“李德全，老四的府邸離這兒多遠？”
李德全彎著腰，聲音恭敬。
“回皇上，四貝勒府在西城，騎馬小半個時辰。”
康熙站起來，拍了拍袖子。
“備車，朕去瞧瞧那個蒙學堂。”
李德全的眼皮跳了一下。
“皇上，要不要先知會四貝勒一聲？”
康熙擺了擺手，嘴角帶著一絲玩味。
“不必，朕就是去看看孫子們，又不是查案，通知了他還不得把場麵擺得跟接聖旨似的，朕看什麼？”
李德全心裡嘆了口氣，應了一聲“嗻”，轉身去安排。
消息是從宮門口的侍衛嘴裡漏出去的。
四貝勒胤禛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批公文，筆尖的墨滴在紙上洇開一大片，他愣了整整三息。
“你說什麼？”
報信的小廝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回貝勒爺，宮裡傳出來的消息，皇上今日微服出宮，往咱們府上來了。”
胤禛的筆擱到筆架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麵色沉得像鍋底。
“什麼時辰出的宮？”
“約莫半個時辰前。”
胤禛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大步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轉頭看向門口。
“福晉呢？”
“福晉在後院。”
“讓她立刻去蒙學堂，把場麵收拾收拾，別太亂。”
小廝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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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站在書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皇阿瑪要來看蒙學堂。
蒙學堂裡有什麼？
一群三四歲的孩子，一個十八歲的丫頭，滿地的積木石子炭條，牆上貼著歪歪扭扭的畫和黃紙星星。
還有那個沈知意。
胤禛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沈知意那丫頭，平時教孩子是有一套，但她那張嘴，說話不按規矩來，萬一在皇阿瑪麵前蹦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
他越想越不放心，擡腳就往蒙學堂的方向走。
胤禛：（ˊ⌢⌓⌢ˋ‖）
福晉烏拉那拉氏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繡花，針紮在手指上都沒感覺到疼，站起來就往外跑。
“翠玉，快，去蒙學堂告訴沈嬤嬤，讓她把院子收拾乾淨，地上別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孩子們的臉擦乾淨，衣裳整理好。”
翠玉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福晉，來得及嗎？”
“來不及也得來！快去！”
烏拉那拉氏提著裙子往前院走，腦子裡轉了八百個彎。
皇上微服來訪，不提前通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是皇上對孫輩上心，說明蒙學堂辦得有聲有色，傳到了皇上耳朵裡。
壞事是萬一出了岔子，丟的是四貝勒府的臉，是她這個當家福晉的臉。
她走到半路碰見了胤禛，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字——急。
胤禛的步子沒停，聲音壓得很低。
“你去後麵盯著，我在前麵接駕，沈知意那邊你交代清楚，讓她少說話，多行禮，別出格。”
烏拉那拉氏點了點頭，腳步加快。
“貝勒爺放心，我去跟她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分開走，各自奔向各自的戰場。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蒙學堂裡，沈知意正麵臨一個比接駕更緊迫的問題。
弘昀把豆子塞進鼻孔裡了。
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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