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每個孩子都值得“嬤嬤又沒做錯事，罵什麼罵。”
弘昱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但院門外的沈知意可沒有他這份底氣。
蒙學堂外麵的小花園裡，康熙負手站在一棵海棠樹下，陽光透過枝葉落在他肩上，斑駁的光影讓他看起來不那麼像一個帝王，倒像個尋常人家的老爺子。
但沈知意知道他不是。
她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姿態恭敬，目光落在康熙的靴尖前方一寸處，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胤禛站在更遠的地方，沒有跟過來，但沈知意知道他一定在某個看得見的角落盯著。
康熙沉默了幾息，開口了，聲音不重，像在閑聊。
“你多大了？”
“回皇上，奴婢今年十九。”
“十九，年輕得很。”
康熙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打量，但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朕問你，你教這些孩子，圖什麼？”
沈知意的手指在袖子裡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想過無數遍，在係統任務裡想過，在深夜哄弘昀睡覺的時候想過，在看著弘曙第一次對人笑的時候想過。
她擡起頭來，目光平靜。
“回皇上，奴婢不圖什麼。”
康熙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圖什麼？不圖賞賜，不圖前程，不圖名聲？”
沈知意搖了搖頭，聲音清朗。
“奴婢最初進府，隻是想活下去，能有口飯吃，有個安穩的差事做。”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但後來帶著帶著，就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沈知意想了想，目光落在花園角落裡那棵剛冒新芽的小樹上。
“弘昀剛出生的時候，哭起來臉都是紫的，誰都哄不住，奴婢把他肚兜解開，他就不哭了。”
“弘旺快兩歲了還不說話，所有人都急，奴婢拿了個撥浪鼓在他麵前搖，他開口叫了第一聲‘鼓‘。”
“弘昱進蒙學堂第一天就打人摔碗，奴婢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發現他不是壞，是沒人好好跟他說過話。”
“弘曙四歲了不跟人來往，奴婢給他一支炭條，他畫了一幅畫，畫裡有十個小人站成一排。”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皇上，奴婢不圖什麼，奴婢隻是覺得，每個孩子都值得被好好對待。”
康熙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久到沈知意的後背開始冒汗，但她沒有移開視線。
“教孩子最重要的是什麼？”
康熙又問了一句，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
沈知意沒有猶豫。
“不是讓他們背多少書，記多少規矩。”
她的聲音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是讓他們學會善良，學會思考，學會照顧身邊的人。”
康熙的手指在袖口裡動了一下。
“善良？”
“是。”
沈知意點了點頭。
“方才弘曙把自己的凳子讓給弘昀，沒人教他這麼做，沒人要求他這麼做，他自己看見了，自己做了。”
“這就是善良，不是背出來的，不是打出來的，是在一個被好好對待的環境裡，自己長出來的。”
康熙沉默了。
風吹過海棠樹，幾片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拂去。
沈知意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但麵上一片平靜。
她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不知道這些話在一個封建帝王耳朵裡聽起來是什麼滋味，但她說的是真心話。
良久，康熙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遺憾。
“若朕的兒子們小時候，遇到你這樣的嬤嬤，也許……”
他沒有說完。
沈知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聽懂了那半句沒說出口的話。
九子奪嫡，兄弟鬩牆，骨肉相殘。
那些皇子們小時候，有誰教過他們善良？有誰教過他們照顧兄弟？有誰蹲下來平視過他們的眼睛，告訴他們“你可以不用爭，你本身就很好”？
沒有。
他們從小學的是爭，是鬥，是母憑子貴，是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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