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養榮丸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阿青，“我相公前些時日不慎墜馬，傷及頭腦，外傷雖愈，記憶卻混沌不清，許多事都忘了。而我，近來也總覺得心悸氣短，夜不能寐，想來是憂思所緻。聽聞李神醫醫道通神，我們夫妻二人遠道而來，便是想求神醫賜診。那傳說中的養榮丸，不知對我夫君的癥候，是否有所裨益？”
她的說辭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極低，既點明了“遠道而來”的誠心，又暗示了“銀錢不是問題”的底氣。那學徒見他們衣著不凡，氣度雍容，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將二人引至李大夫的診案前。
“二位請坐。” 李大夫的聲音平和得像一潭古井，聽不出波瀾，他擡眼打量了阿青片刻，那目光看似溫和，卻如探針般銳利，“聽聞尊駕有失憶之症？且夫人亦感不適？想求養榮丸……”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矜而神秘的微笑，“此丸乃我李家祖傳秘方，采天地之精華，經九轉丹心煉製，有固本培元、安神益智之奇效。於你相公的失憶之症，能溫養神竅，或有轉機。於夫人的心悸失眠，更是對症。隻是……此葯奪天地造化，配製極難，藥材更是千金難求，故而……”
他話未說完，便示意蘇淺淺將手腕放在那光滑的紫檀脈枕上。三根微涼而乾燥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脈，他雙目微闔，彷彿瞬間便入人我兩忘之境。
蘇淺淺的心跳驟然加速，一半是偽裝出的虛弱，另一半，卻是麵對此人時不受控製的緊繃。她能感覺到，那三根手指下的力道，不僅僅是在探查脈象，更像是在審度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每一絲細微的顫抖。她的目光低垂，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李大夫身後那格調古樸的多寶閣，以及堂內幾個看似在忙碌，實則眼觀六路的學徒。
而阿青，則如一尊完美的玉雕，安靜地立於蘇淺淺身後。他的眼神空茫，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隻偶爾掠過李大夫的臉，又狀似無意地掃過醫案、葯櫃，將整個濟世堂的布局盡收眼底。
時間在葯香中凝滯。
就在李大夫全神貫注於蘇淺淺那“弦細”的脈象，蘇淺淺屏息凝神扮演著一個憂心忡忡的病婦時，阿青彷彿站得有些累了，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他的視線，似乎被多寶閣上一個青瓷小葫蘆瓶所吸引，極不經意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小步，他的身形，恰好如一道屏風，完美地擋住了不遠處一個正在搗葯的學徒可能投來的視線。
他的右手隨意垂下，寬大的雲紋袖口，如流雲般拂過李大夫的醫案邊緣——那裡，為了方便隨時取用，正放著兩顆用明黃色錦囊單獨裝好的蠟封藥丸，囊口鬆鬆垮垮，露出一角硃紅色的蠟殼。
袖袍拂過的瞬間，快得如同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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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蠟丸，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與桌麵摩擦的聲響，便無聲地滑入阿青的袖中。與此同時，阿青的左手極其自然地擡起，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微蹙，彷彿那惱人的頭痛又在作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在外人看來，他隻是一個被頭痛困擾的病人，一個不經意的踉蹌和撫額。
然而，李大夫搭在蘇淺淺腕上的手指，在那一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擡起眼簾，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銳利如鷹，直直射向阿青。阿青恰在此時放下撫額的手，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隨即轉向蘇淺淺，低聲喚道：“淺淺，我頭有些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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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淺立刻會意，心頭一緊，臉上卻露出歉然與心疼，對李大夫道：“神醫莫怪，他這病時好時壞，總是這樣突然發作。不知我的脈象……”
李大夫審視的目光在阿青那張俊美無害的臉上停留了足足三息，似乎想從那片茫然中找出些什麼。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重新垂下眼簾，語氣淡漠得聽不出情緒：“夫人脈象弦細，確是心血不足、思慮過度之兆。至於令夫的失憶之症……養榮丸……因其有溫養經脈、安神開竅之效，倒也可一試。隻是能否奏效，能奏效幾分，還需看個人造化與藥力契合程度”
“多謝神醫診斷。” 蘇淺淺做出如釋重負又憂心忡忡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裡帶著期盼與不安，“那……不知這養榮丸，如今……作價幾何？我們也好……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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