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白芷公子她眼風掃過阿青離去的方向，用手中那柄精巧的繡球花團扇半掩了朱唇，忽然湊近蘇淺淺，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熟稔的戲謔與一絲慫恿：“淺淺，姐姐跟你說句體己話。你家那位阿青公子，模樣氣度確是萬裡挑一，便是姐姐瞧著也心喜。不過嘛，” 她拖長了語調，團扇輕搖，“君子不奪人所好，姐姐省得。這世上的好男子，便如同園中百花，各有各的妙處。與姐姐相好的那幾位郎君，雖不及你家阿青這般……驚為天人，但也俱是品貌上佳、知情識趣的妙人兒。改日若有閑暇，姐姐帶來給你瞧瞧？多認識幾位朋友，開闊開闊眼界，總沒壞處。” 她朝蘇淺淺眨了眨眼，眼波瀲灧，意思不言而喻。
蘇淺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柳三娘話中深意，臉頰頓時飛上兩朵紅雲，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柳姐姐快別打趣我了！我、我有阿青一個就夠了！真的！”她頓了頓，想起正事，忙道：“其實今日是來跟姐姐道別的。我與阿青準備妥當了，這兩日便要啟程去京城了。特來謝謝姐姐這些日子的照顧，還有那麼好吃的茶點。”
看她急得連耳根脖頸都泛起粉色，柳三娘“噗嗤”一聲笑出來，用團扇柄輕輕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嗔道：“瞧你這點出息！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知道你倆蜜裡調油，情深意重。” 她斂了玩笑神色，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不舍，伸手拍了拍蘇淺淺的手背，“既如此，姐姐就祝你們一路順風，平平安安，白頭偕老。此去京城，山高水長，前路未知，你二人定要互相扶持，多加珍重。”
“多謝姐姐吉言。” 蘇淺淺真心道謝。
“客氣什麼。來，嘗嘗姐姐這兒新到的雨前龍井，清淡回甘，配著今早莊子上才送來的、用井水湃過的瓜果，最是清爽解膩。” 柳三娘說著，便揚聲朝簾外喚道，“去，讓侍奉的公子們將新沏的‘雪頂含翠’和冰鎮好的瓜果，送到蘭字型大小雅間來。”
門外候著的丫鬟清脆地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柳三娘拉著蘇淺淺的手，又說了些京城風物、路途注意事項的閑話。
新一爐酥心茶點尚未出爐，需稍候片刻。阿青並不催促，隻負手靜立於櫃檯一側，目光淡淡掃過茶館內喧囂的茶客與忙碌的夥計，神色平靜。
就在這時，與櫃檯僅一廊之隔、垂著細竹簾的另側通道裡，隱約傳來幾個年輕男子的交談聲。聲音不高，但在阿青遠超常人的敏銳耳力下，字字清晰可辨。
“……三娘方才吩咐，讓我們去蘭字型大小侍奉新茶與瓜果。說是那位常來的蘇姑娘在裡頭，讓仔細些。” 一個聲音溫和清潤，如同上好的玉石相叩，聽著便令人覺得悅耳舒心。
“蘇姑娘？可是那位身邊總跟著一位極俊俏公子的淺淺姑娘？” 另一個聲音稍顯活潑跳脫。
“正是那位淺淺姑娘。” 那溫和聲音裡帶著期待與隱約的熱切，“若能得那位淺淺姑娘些許青眼，留在她身邊……” 後麵的話音壓得更低，但“留下”二字，卻清晰地鑽進阿青耳中。
“留下？白芷，你莫不是想……” 跳脫聲音帶著驚訝，“可那位淺淺姑娘身邊，不是已有那位阿青公子了嗎？兩人形影不離，感情好得緊。”
被稱作“白芷”的男子似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幾分不以為意：“那又如何？你沒見三娘身邊，不也常有幾位知己相伴麼？似淺淺姑娘那般靈秀人物，身邊多一兩位知冷知熱、善解人意的貼心人，豈不更是美事？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裡那份羨慕與隱約的野心不再掩飾，“我自問容貌才情，詩書品性，未必便輸於旁人。最重要的是，你們瞧她對那位阿青公子，是何等寵愛縱容，百依百順，如珠如寶。咱們這般下九流出身，若能得那樣一位女子全心相待，真心嗬護，該是何等幸事，何等……福氣。”
兩人低聲議論著，腳步聲伴隨著衣袂窸窣聲漸行漸遠，顯然是朝著蘭字型大小雅間的方向去了。
阿青站在原地，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隻是安靜地等待著茶點。唯有那雙垂在身側、原本自然放鬆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收攏，指尖陷入掌心。漆黑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幽暗的冰層悄然凝結。他心中冷哼一聲：癡心妄想。淺淺才不會喜歡你們。她喜歡的是我，隻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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