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攝政王府前院燈火通明，裴知珩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合上最後一本奏摺。
李嬤嬤輕手輕腳收拾桌案，柔聲勸道：“王爺伏案大半日，天色尚早，不如去後院散散心，總悶在書房傷神。”
裴知珩擡眸，腦海裡閃過那天沈清鳶避他如蛇蠍的模樣，又想起墨風回稟的她在汀蘭院種花做飯、安分度日的種種，竟難得起了興緻，淡淡頷首：“走吧。”
他起身往外走，墨風立刻緊隨其後，一身黑衣斂聲靜氣，李嬤嬤亦步亦趨跟在側後方，三人一路往後院行去。
沿途各院姬妾聽聞腳步聲，紛紛探頭想上前請安，可一觸到裴知珩周身冷冽氣場，又都縮了回去，隻敢遠遠望著。一行人腳步不停，徑直往汀蘭院走去。
剛靠近院門，一縷淡淡的桂花甜香混著草木清氣飄來，與別處濃重的脂粉味截然不同。
院門虛掩，裴知珩擡手輕輕一推，“吱呀”一聲輕響。
院內燈影柔和，廊下兩盞素紗燈暖光灑落。沈清鳶正坐在竹椅上，手裡捏著小銀剪，慢悠悠修剪盆中綠植，姿態閑適得很，半點沒察覺有人進來。
春桃蹲在一旁整理晾好的桂花糕，擡眼撞見門口三道身影，嚇得手一抖，桂花糕差點落地，慌忙起身行禮，聲音發顫：“參、參見王爺，見過墨侍衛，李嬤嬤。”
沈清鳶握剪的手一頓，緩緩擡眸。
裴知珩立在最前，玄色常服襯得身姿挺拔冷硬，三人一同踏入院中，瞬間讓小院氣氛沉了幾分。
她放下銀剪，從容起身屈膝行禮，語氣平淡無波，無驚無喜：“臣妾見過王爺。”
態度規矩，卻也疏離，彷彿隻是應付尋常訪客。
裴知珩邁步走入，目光掃過整座小院，這哪裡像個側妃的住處，分明是避世清修的小院子。
他開口，聲線低沉，目光落在她身上，“倒是愜意，旁人擠破頭往本王跟前湊，你倒躲在這裡養花剪枝，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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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鳶垂眸：“臣妾愚鈍，不懂爭寵討好，隻覺守著一方小院安穩度日便好，不敢去王爺跟前聒噪，惹您厭煩。”
春桃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話觸怒王爺。
裴知珩沒動怒，視線轉而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方方正正，撒著幹桂花，看著家常又精緻：“你做的？”
“是臣妾閑來無事瞎琢磨的，上不得檯麵。”
沈清鳶應聲，絲毫沒有要奉上前的意思。
換做原主，此刻早巴巴湊上去了，可她隻想儘快把人送走。
裴知珩眉梢微挑：“本王嘗嘗。”
沈清鳶沒法推脫，對春桃遞了個眼色。春桃連忙用乾淨瓷碟夾了兩塊，雙手捧著遞上，雙手微微發緊：“王爺請用。”
裴知珩接過嘗了一口，軟糯清甜，不膩口，反倒清爽回甘，比禦廚做的多了幾分煙火氣。
“味道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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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評價，又吃了一塊。
墨風站在一旁，目不斜視，卻暗自詫異——王爺素來不喜甜食，更極少碰後院女子做的吃食，今日竟破例嘗了兩塊。
李嬤嬤也暗暗心驚，臉上卻絲毫不顯。
裴知珩指尖撚去些許桂花碎屑，目光重新落回蘇清鳶身上，上下打量著她。
眼前女子一身素布襦裙，未施粉黛，長發僅用一根木簪挽起，周身沒有半點多餘首飾，眉眼清淡，全然沒有往日見他時的熱切與張揚，反倒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疏離。
“看來，你是真的不想再入這王府的紛爭裡。”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沈清鳶垂首而立，身姿端正，語氣平靜無波：“臣妾本就資質平庸，既無爭寵的心思，也無爭寵的本事，守著汀蘭院度日，便是臣妾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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