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雲散不知處，珩音空入夢第三十章
裴知逾已經好幾日沒出過院門了。
巫雲開不讓他出去，他也不想出去，出去又能去哪？上次跑了那麼遠，被抓回來，連累青棠差點沒命。
他窩在景和軒裡，每日睡到自然醒，吃完早膳就在院子裡坐著，看那棵桂花樹，看水缸裡的紅魚，看青棠蹲在牆角喂那隻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野貓。
日子過得像一碗沒放鹽的白粥，淡得讓人發慌。
那天下午，裴知逾在巫雲開的書房裡翻話本子。
他之前是不進書房的。
那是巫雲開的地方，她不在的時候書房門鎖著，她在的時候他更不會進去，但那日書房的門沒鎖——青棠說是管事早上進去取過東西，忘了關。
裴知逾本來沒在意，但他路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看到書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書脊，突然覺得反正也沒事做，進去看看也無妨。
書房很大，三間打通，兩麵牆上都是書架，從地闆一直頂到房梁，書案上攤著幾張信箋，硯台裡的墨幹了，結成一塊黑痂。
空氣裡有一股舊紙和墨混合的味道，悶悶的，像是很久沒開過窗。
裴知逾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隨手抽了一本，是策論，看不懂，放回去了。
又抽了一本，是各地州府的賦稅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他看了一眼就塞回去了。
他沿著書架往前走，走到最裡麵那一排，書架的顏色比外麵的深一些，木頭上的漆也舊一些，邊角磨得發亮，像是經常被人摸。
他抽了一本，還是策論，又抽了一本，是兵書，他正要放回去，手指碰到書架最上層一個凸起的東西，不是書，是一個捲軸，豎著插在兩本書之間，露出來一小截軸頭，木頭做的，磨得很光滑。
裴知逾踮起腳把它抽出來。
捲軸不長，大概一尺多，用一根深藍色的綢帶係著，綢帶的顏色已經褪了，邊角起了毛，他解開綢帶，把捲軸展開。
是一幅畫像。
畫上是一個男人，穿著月白色的長衫，站在一棵梅樹下，手裡拿著一枝梅花，他的頭髮半束半披，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
裴知逾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眉眼，鼻樑，嘴唇，下頜的弧度——每一處都跟他不一樣，但湊在一起，就是一張跟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不是一模一樣，但那個輪廓，那個五官的布局，那個微微歪著頭看人的角度——像，太像了。
像到他拿著捲軸的手開始發抖，像到他甚至看到的第一眼還以為畫的是他自己，但是蓋著巫雲開私印的地方，寫著小詩：“此生未與君同老，唯以筆墨長相守，畫君眉眼如初見，奈何生死兩相隔，雲散不知處，珩音空入夢，一筆一斷腸。”
“青棠！”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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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從門口跑進來，跑了兩步，看到裴知逾手裡捲軸上麵的東西，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停下來，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成了白的，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這是什麼？”裴知逾把捲軸轉過來，對著青棠。
青棠的嘴唇在抖，他低下頭，不敢看那幅畫，也不敢看裴知逾，整個人縮在書架的陰影裡。
“我問你，這是什麼？”
“是……是……”青棠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裴知逾往前走了兩步，逼近他，青棠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閉上眼，“主君，我不敢說——”
“說。”
“是……是雲珩公子。”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家主以前的……以前的……”
“以前的什麼？”
青棠閉了閉眼睛，眼淚從閉著的眼皮裡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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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以前的心上人，崇墨小姐的生父。”
裴知逾手裡的捲軸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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