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們當然不會傻傻地上去送死。
強製緊急任務的提示還在視野角落裡閃爍，紅色的驚嘆號一跳一跳的，像一隻鍥而不捨的蚊子。但卡斯特鎮的幾千名玩家，沒有一個人接。
他們隻是遠遠地看著。
隔著倒塌的民房廢墟，隔著被骨矛釘穿的騎士屍體，隔著那條被骸骨巨靈踩得粉碎的石闆路。
沒有人再往前擠，也沒有人再喊著“都是玩家你裝什麼”。直播鏡頭還開著，在線人數還在漲，但鏡頭後麵的手都穩穩地端著，不敢越雷池半步。
陣型之中，兩尊骸骨巨靈在前方開路。
它們的高度超過七米，並肩而行時像兩座移動的白骨山脊。
左邊的巨靈擡起腳掌，踩碎了路邊一座還沒完全倒塌的房屋殘骸，右邊的巨靈揮動臂膀，將擋在麵前的一麵石牆像剝橘子皮一樣撕開。
三尊骸骨盾衛防守側翼與後方。
五米高的身軀比巨靈矮了一截，但更加厚重。它們的骨盾斜撐在身前，盾麵上密布的骨刺和加強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腐化侍從填充戰場，並非是生硬死闆地組成人牆，而是以小隊為單位，或是主動出擊擊散敵人陣型，或是迂迴後撤將強敵圍殺。
幽暗騎士作為最強的力量，不會定死在某一點，而是不斷梭巡補漏。
整支隊伍以褻瀆戰獸為核心向前推進。
骨矛破空的尖嘯聲每隔幾息便響起一次，每一次響起，就有一個或多個目標被貫穿、釘死、撕裂。
敵人從四麵八方湧來。
有些甚至很難稱之為“敵人”。
一個穿著皮圍裙的鐵匠從倒塌的鐵匠鋪裡衝出來，臉上帶著絕望與憤怒，手裡舉著一柄還帶著餘溫的鐵鎚，向著腐化侍從衝來。
在他身後，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包裹倉皇逃命。
一副兵災之下的眾生相。
直播間裡，彈幕的數量明顯少了。
不是在線人數掉了，而是觀眾們不知道該說什麼。鏡頭跟隨著軍團的推進，掃過那些鐵匠、女人、老人的麵孔。
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憤怒，有茫然，有不甘。每一個表情都真實得不像遊戲裡的NPC。
“那個鐵匠……他是真的在拚命保護什麼東西吧。”
有人發了這樣一條彈幕。沒有人接話。
可每當一些玩家快要心生憐憫之時，那些鎮民死後化成的乾屍又在告訴他們，事情沒那麼簡單。
鐵匠倒下之後，他的屍體在接觸地麵的瞬間便開始脫水、乾癟、碎裂。那件沾滿煙灰的皮圍裙變得灰敗破舊，像是被風化了幾百年。
他手中那柄鐵鎚也失去了光澤，銹跡從鎚頭蔓延到錘柄，然後整柄鎚子碎成了幾塊鐵鏽色的殘片。他不再是鐵匠了。他是一堆不知道什麼年代遺留至今的殘骸。
年輕女人跑進巷子之後，死亡領域的邊緣觸及了她的後背。
她向前又跑了兩步，然後腳步越來越慢，身體越來越輕。她倒下的時候，懷裡的布包先著了地，衣物和黑麵包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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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鐵匠一樣，瞬間化作了一具被塵封千百年的乾屍。那些散落在她身邊的衣物和黑麵包，也在同一時刻失去了顏色，變成了灰敗的殘片。
【你擊殺了魂偶，經驗+1。】
【你擊殺了魂偶，經驗+1。】
【你擊殺了魂偶，經驗+1。】
陳臨坐在骷髏馬上，掃視著不斷跳動的係統提示。
從進入卡斯特鎮到現在，他擊殺的每一個目標，無論是引導者塞維爾、騎士團團長，還是普通的鎮民，係統給出的提示完全相同。
他們這一夥人氣勢再怎麼強盛，歸根到底也不過是十幾名職業位階幽暗騎士帶著幾百名學徒位階的腐化侍從，再加上幾架戰爭巨獸罷了。
跟現階段的玩家公會對上自然是來多少碾死多少，但麵對包括正常新手城鎮在內的任何NPC勢力，與減速帶沒什麼差別。
好在，這裡顯然跟正常搭不上邊。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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