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豫皖蘇區的根據地，比李雲龍想象中要大得多。
連綿的山溝裡散布著十幾個村子，村裡的老百姓見了紅軍就像見了親人，拉著手往家裡拽，非要給他們燒熱水、端紅薯。
新編的第三營駐紮在一個叫柳樹灣的村子裡。村東頭是一排依山而建的石頭房子，雖然矮小破舊，但比山裡的窩棚強了一百倍。
劉大江升任營長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分配營房。
“一排住東邊那三間，二排住西邊那三間。”
話音剛落，李雲龍和孔捷同時開了口。
“我要東邊的。”
“東邊是我先看中的。”
兩個人又對上了。
“東邊那幾間背風向陽，住著暖和。”李雲龍理直氣壯，“我們是突擊排，打仗沖在最前麵，住好一點天經地義。”
“放屁！”孔捷寸步不讓，“你們剛來，憑什麼挑好的？我們在這一帶打了大半年的遊擊，論資排輩也該我們住東邊。”
“論什麼資排什麼輩？打仗靠的是本事！你打仗打得過老子嗎？”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打不過我！怎麼著？不服氣咱們到外麵練練？”
劉大江端著搪瓷碗正在喝稀粥，聽到這倆人又吵起來了，粥差點從鼻孔裡噴出來。
他二話不說走了過去，一人後腦勺扇了一巴掌。
“吵什麼吵？一排住東頭第一間和第三間，二排住東頭第二間和西頭那幾間。錯開了住！再吵兩個排長全撤了！”
兩個人揉著後腦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帶著人去收拾營房了。
分完了住處，又該分訓練場。
根據地的訓練場就是村後麵的一塊平地，不大，兩個排得輪著用。
按照營部的安排，上午一排訓練，下午二排訓練。
李雲龍嫌上午太冷，偏要換到下午。孔捷說下午是他的時間，死活不讓。兩個人又差點打起來，最後還是陳長風出麵協調，改成兩個排同時訓練，一個佔東半場，一個佔西半場。
於是每天下午，訓練場上就出現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東半場，李雲龍帶著一排練的是各種野路子。怎麼在夜裡摸哨、怎麼用石頭砸人最疼、怎麼在近身肉搏中用膝蓋頂對方的襠部、怎麼打完就跑絕不戀戰。
西半場，孔捷帶著二排練的是正規的隊列和拚刺刀。立正稍息、齊步走、刺刀術的基本動作，一闆一眼，中規中矩。
李雲龍在那邊看得直撇嘴。
“嘖嘖嘖，就這？排著隊往上沖？打仗哪有這麼打的？真碰上白狗子的機槍，一梭子全撂倒。”
孔捷也在這邊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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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他那邊，跟土匪似的，歪歪扭扭連個隊形都站不齊，這叫正規軍？”
兩個排長互相看不上，但誰也沒閑著，暗地裡都較著勁。
李雲龍看到孔捷的人拚刺刀練得不錯，回去之後偷偷摸摸地讓突擊排也加了拚刺刀的內容，嘴上死不承認。
孔捷發現李雲龍教的那些“陰招”確實管用，也悄悄讓自己的人練了幾手近身格鬥，同樣嘴硬不認。
陳長風在一旁全看在眼裡，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有個冷得發抖的新兵悄悄問他：“指導員，李排長和孔排長怎麼老打架啊？他們是不是有仇？”
陳長風笑了笑：“他們沒有仇。恰恰相反，這兩個人是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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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類人？”
“都是犟驢子，誰都不服誰，但骨子裡都是為了兄弟們好。你看著吧，過不了多久，他們會成為很好的搭檔。”
新兵將信將疑地看了看訓練場上互相較勁的兩個排長，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兩個快要打起來的人怎麼會成為搭檔。
有一天傍晚，李雲龍在營房門口教幾個戰士怎麼用石頭做簡易手雷。他把石頭用布包起來，綁上一截棉繩當引信，嘴裡嘰嘰咕咕地比畫著。
“看好了，引信燒到這兒的時候扔出去，太早了白搭，太晚了炸自己。掌握好節奏，一個石頭包能幹掉一個鬼子。”
“石頭包？”孔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嘴裡叼著一根草，雙手抱胸，“你還真是什麼破爛都能想出花樣來。”
“你懂個屁。窮人打仗就靠這些破爛。你以為個個都像白狗子一樣有手榴彈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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