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裡外的大別山西麓，另一支紅軍遊擊大隊正伏在山溝裡。
他們是鄂東北遊擊師第四大隊的人。三天前接到上級命令，在柿子坡一帶設伏，等候一支從麻城方向過來的國民黨運糧隊。
可等了三天，運糧隊的影子都沒見著。
排長丁偉趴在一棵鬆樹後麵，手裡攥著一副繳獲來的日本望遠鏡。這副望遠鏡是他一個月前在打土匪的時候從一個軍火販子手裡搞到的，花了兩塊大洋，心疼得他罵了三天。
但現在他慶幸花了這筆錢。
他把望遠鏡舉到眼前，對準了東邊的方向。
那邊有火光。
不是一兩個火堆的那種火光。是大片大片的、把半邊天都映紅了的火光。
“大隊長，東邊出事了。”丁偉放下望遠鏡，回頭對身後的一個黑臉大漢說。
“管那麼多幹嘛？咱們的任務是在這兒等運糧隊。”黑臉大隊長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丁偉沒理他。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陣。火光的位置在柳樹灣方向，距離大約二十裡。而且他注意到，從白天開始，就有大量的部隊在向那個方向調動。
他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下午看到的那支隊伍大概是一個營的兵力，傍晚又過去了兩個連。加上之前在豬頭嶺方向出現的部隊……
“至少一個旅。”丁偉自言自語道，“甚至更多。”
“什麼一個旅？”黑臉大隊長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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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旅往柳樹灣方向調了至少一個旅的兵力。”丁偉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裡閃著精光，“那邊一定有咱們的友軍。他們被圍了。”
“你怎麼知道那是友軍？萬一是兩股白狗子自己打起來了呢？”
“不可能。”丁偉搖頭，“三十旅調動這麼大規模的兵力，還是全麵合圍的陣勢，隻有一種可能：他們在圍剿紅軍。而且被圍的部隊不小，否則不值得他們動用一個旅以上的兵力。”
黑臉大隊長沉默了一下：“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的任務是等運糧隊。”
“運糧隊三天沒來，十有八九是被三十旅臨時徵用了。”丁偉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大隊長，我建議咱們改變計劃。”
“改什麼計劃？”
“去柳樹灣方向。如果那邊真的有友軍被圍，咱們從外圍抄敵人的後路，不但能救人，還能撈一票。三十旅的後勤補給線拉得那麼長，肯定有空子可鑽。”
“你小子腦子裡整天想什麼呢？上級命令是在柿子坡等運糧隊！”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
“大隊長，運糧隊不會來了，這你心裡也清楚。咱們在這兒趴到爛也等不來一粒米。與其白白浪費時間，不如主動出擊，萬一那邊的友軍被全殲了，三十旅騰出手來，下一個圍的就是咱們。”
黑臉大隊長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丁偉這個人就是這樣。他說話不急不慢，條條框框全給你理得清清楚楚，讓你想反駁都找不著詞。
“你要去你自己去。老子不背這個抗命的鍋。”
“行。”丁偉乾脆地答應了，“我帶我那個排去。出了事我一個人扛。”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排陣地前，低聲下令。
“弟兄們，收拾東西，出發。”
“去哪兒？”
“東邊。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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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多問。丁偉的排裡全是跟著他打過仗的老兵，對他的判斷深信不疑。
三十八個人，兩挺輕機槍，在黑暗中無聲地向東移動。
山路崎嶇，積雪沒過了腳踝。丁偉走在隊伍最前麵，步子不快但極穩。他的腦子裡一刻不停地在計算。
友軍被圍的位置大概在柳樹灣。三十旅的包圍圈是從三麵合攏的，東麵的老鷹嘴，西麵的豬頭嶺，北麵的主道。三麵圍得死死的。唯獨南麵沒有調動的跡象。南麵是什麼？
他回憶了一下大別山的地圖。去年冬天他跟著大隊在這一帶活動過，對地形了如指掌。
南麵是鬼見愁。一道十幾丈寬的絕壁裂穀，連山羊都過不去。
所以三十旅的指揮官根本沒在南麵布防。在他看來，那是一道天然的鐵壁。
“但如果我是那支友軍的指揮官……”丁偉嘴角微微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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