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帽山的硝煙還沒散盡，三個連長就被繳了傢夥。
警衛班長叫張德貴，長著一張國字臉，辦事一闆一眼。他帶著四個荷槍實彈的警衛戰士，在雙帽山陣地前站成一排，伸出手掌。
“三位連長，上級命令，所有武器暫時移交。”
孔捷把駁殼槍從腰間抽出來，“啪”地拍在張德貴手上，一句話沒說。
丁偉慢條斯理地把槍取下來，還把槍膛裡的子彈退了出來，放在自己口袋裡。張德貴看了他一眼，丁偉笑笑：“子彈是我自己的，槍是公家的，分清楚。”
李雲龍最磨蹭。
他把駁殼槍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嘴裡嘟囔著：“他娘的，這槍跟了老子好幾個月了，一點毛病沒出過。你們拿走可以，颳了碰了，老子找你們算賬。”
“連長，上級命令。”
“行了行了，知道了。”李雲龍不情不願地把槍遞過去，趁著轉身的功夫，把藏在棉衣內襯裡的那把紅色信號槍往褲襠裡塞了塞，棉褲腰帶一勒，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四個警衛分列兩側，押著三個連長往師部方向走。
山路崎嶇，一行人走得不快。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照得人暖烘烘的，要不是身邊有四個端著槍的警衛，還真像是趕集去的。
走了大約兩裡路，李雲龍忽然開口了。
“老孔，老丁，我跟你們說個事。”
“啥事？”孔捷扭過頭。
“到了師部，你們倆別吭聲。”李雲龍壓低了聲音，“就說是我一個人下的命令，你們是被我逼著上的。把鍋全推給老子，你們至少能保住連長的帽子。”
孔捷的臉色一下子沉了。
“李雲龍，你他娘的啥意思？”他聲音拔高了幾度，“老子孔捷是那種推人頂缸的人嗎？當初咱們在禁閉室裡拜過把子，說好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出了事，你讓老子躲在後頭看你一個人扛？你看不起誰呢？”
“你小聲點！”李雲龍回頭瞪了他一眼，“老子這是在救你們！”
“別吵了。”丁偉冷不丁插了一句，語氣不緊不慢，“吵也沒用。這個鍋，一個人扛不了。”
“怎麼扛不了？”李雲龍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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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偉翻了個白眼：“你用腦子想想。品字形合圍，一連正麵突擊，二連側翼包抄，三連火力封鎖。三個連同時動的，這一看就是事先密謀好的，不是你一個人能安排的。你就算把鍋全攬身上，師長又不是傻子，一眼就看穿了。到時候你不光白扛了，還多一條欺騙首長的罪名。”
李雲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孔捷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看吧，還是老丁腦子好使。”
“那你說怎麼辦？”
丁偉把手揣進棉衣兜裡，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嘴角勾了勾：“簡單。要死，三個人一起死。要活，三個人一起活。但我估摸著，死不了。”
“你倒是挺樂觀。”
“不是樂觀，是算賬。”丁偉伸出三根手指頭，“第一，咱們打贏了。全殲敵先頭團，繳獲了三門迫擊炮和一堆彈藥，這是實打實的戰功。第二，敵軍大圍剿的先鋒被咱們打殘了，至少給總部爭取了兩三天的調整時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啥？”李雲龍和孔捷同時問。
“國民黨的第四次圍剿正在進行，總部正是用人之際。三個能打仗的連長，他們捨不得真殺。頂多罰一罰，做做樣子。”
李雲龍琢磨了一下，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但嘴上不肯認輸：“那萬一師長不講理呢？”
“那就死唄。”丁偉笑了笑，“反正死也是三個人一塊兒死，黃泉路上有伴，不寂寞。”
孔捷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丁偉背上：“好你個冷麵狐狸，什麼時候也學會說場麵話了？”
三個人笑了一陣，氣氛輕鬆了不少。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路過一處山泉。張德貴下令休息，幾個警衛在邊上蹲著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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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的鼻子忽然抽了抽。
他湊到張德貴身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腰間的水壺。
“張班長，你這壺裡裝的是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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