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李雲龍讓人把後山能砍到的毛竹全砍了回來。
一共二十多根，粗的有碗口大，細的也有拇指粗。他挑了幾根三年以上的老竹，摸了摸竹皮的硬度，點了點頭。
“就這幾根，夠了。”
他蹲在地上，從腰間摸出那把跟了他好幾年的篾刀，開始剝竹皮。
篾刀在竹節上一劃，竹青應聲而裂，露出裡麵白生生的竹肉。他手法極快，三兩下就把一根竹子剝成了七八條細長的竹青篾條，每條寬約一指，薄如牛皮。
“這是竹青篾，整根竹子最韌最硬的部分。”他頭也不擡地跟二柱子解釋，“竹肉軟，竹皮脆，隻有竹青才扛得住幾百斤的拉力。”
二柱子蹲在旁邊幫忙遞竹子，看著李雲龍的手在篾條之間穿梭翻飛，嘴裡嘖嘖稱奇。
“連長，你這手活兒，比你打仗還利索。”
“廢話。老子打仗才學了幾年？篾匠可是從八歲幹到十六歲，閉著眼都能編。”
他把剝好的篾條分成六組，每組七八根，然後開始用“六股絞麻”的手法編織。
六股篾條相互交叉纏繞，擰成一根手指粗細的竹絞索。這個手法他在鬼見愁懸崖上用過一次，那次編的是橫跨天塹的竹索橋。這次需要的不是橋，是一條能承受重物的吊索。
編了大約兩個時辰，一條長約百餘丈的竹絞索盤在了地上，像一條沉睡的蟒蛇。
李雲龍拽了拽，用力蹬了一腳。絞索紋絲不動。
“好東西。”他滿意地拍了拍手，又從剩下的竹子裡挑了幾根，削成圓軸，做了三個簡易的竹製滑輪。滑輪的軸心用硬木塞住，外圈用竹篾箍緊，雖然粗糙，但轉起來還算順暢。
“老李，準備好了嗎？”丁偉從外麵走進來，身上帶著夜風的寒氣。
“好了。你那邊呢？”
“三連已經在正麵展開了。隻要你一聲令下，我就開始佯攻。”
李雲龍點了點頭，看了看外麵漆黑的天。
月亮躲進了雲層裡，山穀間伸手不見五指。正是攀崖的好時候。
遠處，老虎口正麵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丁偉的三連開始了佯攻。子彈打在碉堡的石壁上，迸出一串串火星。德械營的馬克沁立刻還擊，曳光彈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亮線。
整個隘口方向槍炮聲大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正麵。
李雲龍聽著遠處的槍聲，咧了咧嘴。老丁這小子做事靠譜，動靜夠大。
他把篾刀咬在嘴裡，竹絞索纏在腰上，朝二柱子和另外三個跟著一起上的戰士揮了揮手。
“走。”
五個人貓著腰，順著碎石溝摸到了右側懸崖底部。
李雲龍仰頭看了看崖壁。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白天偵察的路線已經刻在了他腦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裂縫的邊緣，腳尖塞進縫隙，開始往上攀。
花崗岩的表麵冰涼粗糙，磨得手指生疼。裂縫最窄的地方隻能塞進三根手指，他就用指尖扣住石頭的稜角，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十根手指上。
一丈。兩丈。五丈。
風從崖壁上灌過來，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割在臉上。他的棉衣被汗水浸透了，貼在後背上又濕又冷。
攀到大約二十丈的高度時，裂縫突然變窄了，窄到連手指都塞不進去。
李雲龍停了下來，雙腳踩在一個拳頭大的凸起上，身體貼著崖壁，微微喘氣。
他用嘴裡咬著的篾刀在裂縫邊緣試探了一下，找到了一個稍微寬一點的位置。篾刀尖插進去，用力一撬，崩下來一小塊碎石。裂縫寬了兩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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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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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上爬。
身後的二柱子緊緊跟著，手腳並用，像一隻壁虎。但爬到三十丈左右的時候，二柱子腳下的石頭突然碎了。
“啊！”
二柱子的身體往下一墜，雙手在崖壁上瘋狂地抓，指甲劈了好幾片，鮮血淋漓。
李雲龍一回頭，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右手死死摳著裂縫，左手朝下一探，一把抓住了二柱子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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