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這是要讓弟兄們學諸葛亮,來個草船借箭?”
趙連山雖然覺得這個計劃簡直是異想天開,但在這毫無退路的絕境之下,李雲龍那狂熱的自信,竟然讓他這顆久經沙場的心,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燃燒了起來。
“借個屁的箭!老子今天是要借他白狗子的命!”
李雲龍突然吐掉嘴裡叼著的蘆葦根,雙手就像是穿花蝴蝶一般在身前飛舞。他那原本粗糙、長滿老繭的大手,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靈活性和精妙的力道控製。
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一根根原本散亂、毫無用處的蘆葦,就在李雲龍的拉、拽、折、纏之下,迅速變成了一個足有一人多高、軀幹四肢分明的“蘆葦草人”。
“都給老子看好了!”李雲龍一把扯過一件繳獲來的破舊國民黨軍裝,胡亂地套在草人身上,又順手抄起一頂早就破了洞的紅軍八角帽,往草人的“腦袋”上一扣。
一個在夜色和江霧中,哪怕是站在十米開外都難辨真假的“紅軍戰士”,就這樣活生生地立在了泥灘上!
“我的老天爺……”丁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老李,你這手藝……絕了啊!這他娘的要是晚上,別說是白狗子,就是我自己冷不丁撞見,都得被嚇個半死!”
“少廢話!老子十四歲就在大別山跟著王老爹學篾匠,這手藝要是連幾隻鐵皮王八都騙不過去,老子以後還怎麼有臉帶兵!”
李雲龍大喝一聲,一腳將那個草人踢給旁邊的二柱子,“全團的人都給老子動起來!照著老子這個樣子紮!手腳麻利點!紮不好的,晚上不準吃飯!”
有了李雲龍的親自示範,紅三十二團的戰士們就像是被徹底點燃了的收割機,瘋狂地湧入那片無邊無際的蘆葦盪。
“哢嚓!哢嚓!”
成片成片的蘆葦被砍倒。這些平日裡在戰場上隻會端槍殺人的漢子們,此刻一個個笨拙卻賣力地學著李雲龍的手法,編織著屬於他們自己的“替身”。
沒過多久,老趙頭帶著炊事班的人,拉著幾輛破闆車,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團長!十裡八鄉能搜刮的破爛全給弄來了!”老趙頭累得直翻白眼,一把扯下蓋在闆車上的破布。
上麵堆滿了漁民們廢棄的破竹筏、爛漁網,還有幾十盞裡麵隻剩下最後一點燈油的舊馬燈。
李雲龍的眼睛立刻亮得就像是兩盞探照燈。
“好!老趙頭,記你一大功!”李雲龍興奮地搓了搓手,立刻指揮眾人,“快!把那些草人全給老子綁在竹筏上!每個竹筏上綁十個,用破漁網罩住,隻露出半截身子!把馬燈點上,給每個‘帶頭衝鋒’的草人掛在脖子上!”
在李雲龍粗暴但卻異常精準的指揮下。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襄河東岸的泥灘上,竟然硬生生地矗立起了一支由上百個竹筏、近千個“草人戰士”組成的龐大的“假渡河艦隊”!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初春的襄河江麵上,泛起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白色水霧。那水霧就像是一層天然的幕布,將江麵上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朦朧、詭異的氣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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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就在這時。
一陣沉悶、就像是悶雷般的機械轟鳴聲,突然從東邊的大路盡頭傳了過來。
地麵開始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沉重的履帶,無情碾壓著平原凍土時發出的恐怖聲響。
“來了!”
趴在江邊泥地裡、渾身塗滿了黑泥的趙連山,瞳孔突然一縮。
透過濃霧,隻見兩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兩柄利劍般撕裂了黑夜。
三輛噴塗著青天白日徽章的英製“維克斯”輕型裝甲偵察車,就像是三頭鋼鐵怪獸,噴吐著刺鼻的柴油黑煙,不可一世地衝到了距離江岸不到五百米的高地上。
在裝甲車的後麵,是一長串滿載著全副武裝的中央軍步兵和迫擊炮的十輪卡車。
“嘎吱——”
裝甲車突然停了下來。
一名戴著德式鋼盔、穿著高級呢子軍服的國民黨上尉連長,囂張地從裝甲車的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舉起掛在胸前的德國蔡司望遠鏡,朝著濃霧瀰漫的江麵掃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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