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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們走那裡？”孔捷瞪大了眼睛，“老李，你瘋了吧？那地方連鬼都不願意去！”
“所以敵人也不會去，”李雲龍敲了敲地圖上那片斜線區域的另一側，“迷魂陣的那一頭，是岷山西麓。那裡山勢最陡，路最窄，但也是薛嶽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因為正常人不會從那個方向出來。”
丁偉沒有立刻反對。他蹲下來，盯著那個粗糙的地形圖看了很久。
“你是說，從迷魂陣穿過去，繞到敵人防線最薄的側翼，翻過去？”
“對。”
“全師？”
“不，就三十二團。我們先走，探出一條路來，然後給師部發信號。師部的大隊跟著我們的腳印走。”
“用什麼探路？”孔捷的聲音有些發顫，“那片沼澤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李雲龍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篾刀。
“老子是篾匠。”他說，“竹子做的東西，能浮在水麵上。”
孔捷和丁偉同時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李雲龍一旦用這種口氣說話，就意味著他已經做了決定，誰也攔不住。
丁偉站了起來，掏出了那個已經被泥水泡得起了毛邊的小本子，在上麵寫了幾行字，然後合上了本子。
“行。我跟你走。”
孔捷罵了一句，“他娘的，你們都瘋了。”
然後他也站了起來。
“算老子一個。”
李雲龍咧嘴笑了一下。那是黑水河之後的第一次笑，雖然笑容很淺、很冷，但嘴角確實往上翹了一下。
“收拾東西。能帶走的全帶走，帶不走的燒掉。”
天亮前，喇嘛廟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衝天的火光在灰濛濛的草地上映出一團刺眼的橘紅色，濃煙直衝雲霄。廟裡的彈藥箱在火焰中劈啪作響，偶爾傳來幾聲悶沉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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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顧問被留在了廢墟旁邊。李雲龍不殺俘虜，但也不會帶著一個廢物趕路。他讓人給德國人鬆了綁，丟了一壺水和半盒壓縮餅乾在旁邊。
“你命大就活著，命不好就算了。”李雲龍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三十二團整裝出發了。
四百多號人排成一字長蛇陣，沿著草地邊緣向西南方向移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飢餓，但腳步沒有停。他們跟著前麵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跟著那把別在腰間、在晨光中微微反光的篾刀，默默地走向了那片連鬼都不願意踏足的迷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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