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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無咎上了馬車。
遠影坐在外麵趕車，馬車緩緩駛動，往九千歲府的方向去。
車廂裡很安靜。
祝蘅坐在殷無咎對麵，手指絞著帕子，欲言又止。
殷無咎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陽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的，照得他的睫毛很長，鼻梁很高，嘴唇很薄。
祝蘅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
她想告訴他，今天陸寒說了他的壞話，她很生氣，把他罵了一頓。
可她又怕殷無咎已經知道了，說出來反而讓他更不高興。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大人。”
“嗯。”殷無咎沒有睜眼。
“今天……我在街上遇到陸大人的時候…… ”
祝蘅有些糾結，斟酌了一下措辭，她不想讓殷無咎誤會自己和陸寒是私底下約好在外頭見麵的，可是又不知道要如何讓殷無咎相信，自己真的是無意遇到陸寒的。
想了想重新開口：
“今天遇到陸大人的時候，原本我是不想同他講話的…… ”
殷無咎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他說，想讓我跟他回去。
我拒絕了。”
祝蘅看著他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他還說了您……”
殷無咎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著祝蘅，目光很平靜，平靜到像是早已知道她要說什麼。
“說什麼了？”他問。
祝蘅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重複那些難聽的話，那些話從陸寒嘴裡說出來已經夠惡心了，她不想再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可是她又不想讓殷無咎誤會自己跟陸寒有往來，雖然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有這個念頭。
“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她含糊地說：
“很過分的話。”
殷無咎沒有追問。
祝蘅的心揪了一下！
他果然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不然他不會這樣沉默，看起來這麼不開心！
“大人！”
祝蘅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更輕了：
“您別放在心上。那個人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
殷無咎看著她，目光深邃如深井，嘴角勾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祝蘅以為他不信，急了起來：
“真的！他說的那些話，全都是胡說八道。他說您是……反正就是很難聽的話。
我當場就罵他了！
我說您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要好一千倍一萬倍。”
她說著說著，聲音大了起來，像是怕他聽不見。
“您不知道，我當時可凶了！
我從來不知道…… 我還會跟人吵架，但聽他那麼說您，我就忍不住了。”
殷無咎的睫毛顫了一下。
祝蘅以為他還在不高興，搜腸刮肚地想繼續說些什麼來哄他開心。
“您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她說，聲音認真得像是在起誓：
“真的！
大人！
我以前在陸府，以為陸寒對我好，可現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好。
那是有目的的、有條件的、隨時可以收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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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一樣。您對我好，什麼都不圖……
我沒有什麼可以報答您的，我……”
她的聲音有點發啞，停下來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想告訴您，不要因為別人說了什麼就不高興！
您在我心裡，比誰都好。”
他看著對麵那個低著頭耳朵通紅、手指快把帕子絞爛的小姑娘，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化開了，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
他當然知道陸寒說了什麼。
他的人一直都在暗處跟著祝蘅，早在趕到之前就有人把陸寒的話傳到了他耳朵裡。
他沒有生氣。
因為他在意的從來不是別人怎麼說他。
東廠詔獄裡那些犯人罵他三天三夜，他都能夠麵不改色。
他在意的是，祝蘅在聽到那些話之後，會怎麼想，她會不會覺得他說得對？會不會因此……嫌棄他？
可她不僅沒有，還替他罵了回去。
罵得那麼凶，那麼義正詞嚴，那麼理直氣壯……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被人維護過……不！有，小時候在城牆下的那道身影一直是他的光，沒有想到，如今這道光，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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