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的手似乎有自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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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從縣城回來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往常模樣。
沈行簡依舊每日雞鳴時分起來讀書習武，他的腿依舊是老樣子，可他自己似乎並不在意了，每日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不曾聽他抱怨過一句。
南枝有時候早起去灶房幫周桂香燒火做早飯，便會看見他屋裡透出來的一小團昏黃的燈光，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隻是每回瞧見那盞燈光，她便覺得這一日似乎有了個安穩的開頭。
這天早上，南枝和沈荇從河邊洗衣裳回來，路過村口的老榕樹下時，忽然聽見一陣細弱的嗚咽聲。
沈荇耳朵尖，當即便停下了腳步，“南枝姐姐，你聽是什麼聲音？”
兩人循著聲音找過去，在老榕樹下的草叢裡，發現了一隻小狗。
那狗很小，估計也才幾個月大，灰撲撲的毛，瘦骨嶙峋的模樣，它蜷縮在草叢裡，一條後腿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耷拉著，看起來像是斷了。
聽見有人靠近，它先是瑟縮了一下，隨後才慢慢抬起小腦袋，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們，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嗚咽，像是在求救一般。
“呀！”沈荇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那小狗便用舌頭舔了舔她的指尖，尾巴竟然還輕輕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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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荇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南枝姐姐，它的腿斷了。”
南枝也蹲了下來，仔細看了看那條後腿，斷口處的皮肉倒是沒有破，隻是整個耷拉著，看著便令人心裡發緊。
“也不知是誰家的小狗，斷了腿便不要了，被丟在這裡。”沈荇聲音悶悶的，伸手將小狗輕輕抱了起來，“南枝姐姐，我們把它帶回去吧。”
南枝點了點頭。
兩人抱著小狗回了家，周桂香正在院子裡摘菜，瞧見沈荇懷裡抱了個小狗，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了那條斷腿之後，便歎了口氣，“也是個可憐的。”
錢招娣聽到動靜從灶房裡出來，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四丫，你撿個斷了腿的小狗回來做什麼？養著也是浪費糧食，又不能看家護院。”
沈荇抱緊了小狗，抿著唇不說話。
錢招娣見她不吭聲，又道：“不是二嫂心狠，四丫，你看那狗腿斷成那樣，往後走路都走不穩當，養著能有什麼用？”
“二嫂！”沈荇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它能浪費多少糧食？大不了往後從我的口糧裡扣！”
錢招娣被她這樣一喊，也有些不高興，嘟囔一聲“我也是實話實說”，便轉身回了灶房。
南枝站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落在那條小狗身上，它正窩在沈荇懷裡，似乎是知道自己安全了，不再嗚咽了，隻是安安靜靜地趴著，偶爾抬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一眼沈荇。
斷了腿的。
能有什麼用？
隻是浪費糧食。
這些話像是一根根細針，紮在南枝心上。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清河書院門前，喬文茂等人攔住沈行簡，說出的那句話，“你一個廢人，還來書院做什麼？”
那時候她隻覺得氣憤，覺得那些人欺人太甚。可方才聽錢招娣說“那狗連路都走不穩，有什麼用”，她才忽然明白過來，沈行簡時常麵對的那些目光和那些說出口的，以及未說出口的話，究竟是怎樣一種滋味。
可她自己呢？
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以後往哪裡去。甚至連名字都是沈行簡給她取的，她這樣的人，在別人眼裡，大概也隻是“浪費糧食，沒有用的人”吧。
可沈行簡把她從河灘上救回來，之後又收留了她，卻從來沒問過她有沒有用處。
“南枝姐姐？”沈荇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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