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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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荇從小就愛纏著爹爹講他走鏢時的故事，從淮安府到西北，從運河到黃河、長江，哪條路最險，哪個碼頭最熱鬨，爹爹都如數家珍。
後來長大了，她便央求三哥帶她去碼頭看船。南來北往的商船，操著各地口音的船工，碼頭上扛貨物的苦力喊著號子卸貨。成箱的茶葉、絲綢、瓷器從跳板上運下來，又有一袋袋的稻米、竹紙被搬上去。
那些精美的貨物都是從哪裡來的呢？從淮安府運出的貨物又要往哪裡去呢？
她就托著腮坐在江邊碼頭看著，哪怕就是看上一天她都不覺得膩味。
從那個時候起，她就知道，她真正向往的，其實是外麵的世界。可惜她沒有生個男兒身，不能像爹爹那樣當個鏢師走南闖北。
她現在還是自由的，可隨著她一天天長大，等她及笄了，爹娘哪怕再心疼她，也要開始為她相看親事了。等成了親，嫁到別人家裡，她怕是想來碼頭一趟，都很難了。
那一日，她正想到這些，心情低落的時候，一抬頭，恰好看見一個人站在一條大船的船舷上指揮卸貨。他的身量很高，穿一身玄色短打，日頭把他的皮膚曬成了小麥色。
他一麵喊著號子，一麵打著手勢，碼頭上的力工們便在他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卸著貨。等到貨物都卸好了，他轉過身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岸邊。
她那個時候正好奇，正要問三哥這船怎麼這樣大，以往很少見過，她嘰嘰喳喳地比劃著，方才的低落心情這才慢慢退卻。
正要跑到江邊看得再仔細些，一抬頭，卻是發現不遠處有人在看著她，她這才發現，原來正是先前站在船舷上指揮那人，原來他長這樣，倒是挺周正的。
意識到自己正盯著一個男子看，沈荇心中一跳，低下頭之前，她恍惚間似乎看到那男子朝她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彎，她趕緊低下了頭，假裝去拉著三哥說話，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片。
後來她又去過碼頭幾次。有時候能看見他，有時候看不見。看見了，她便遠遠地站著，看他指揮卸貨，看他跟船商抱拳道別，看他從船舷上跳下來身手利落地像一條躍出水麵的魚。
有一回他似乎是感覺到有人一直在看著他，他忽然回過頭來，她便趕忙轉過臉去，假裝在看其他的風景。再也不敢朝他那邊看去。
“是你？”沈荇脫口而出。
往日回憶的那一幕幕在腦海中不過一瞬而過。沈荇並不知道這人的名字，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他是碼頭的，莫非是那位江堂主派來送藥的？
“你認識我？”
聽對方這樣帶著笑意的反問，沈荇這才意識到方才那話有些不妥當，她連忙改口道：“我是想問，你是江堂主派來送藥的嗎？是不是那藥找到了？”
看著小姑娘微微慌亂的模樣，江辰低頭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這就是那個眼睛亮得仿佛能裝下整條運河上所有燈火的小丫頭。
“原來你家在這裡啊。”他話裡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沈荇低著頭不敢再看他，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是被他認出來了？不對不對，碼頭上每日來來往往那麼多人，他怎會獨獨認出她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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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胡思亂想，現在三哥的藥最要緊！
沈荇趕忙抬起頭，邊把人請進來，邊道：“你的確帶了三哥的藥來吧？”
江辰也不打算再逗她了，進了門正要說話，廊下就有聲音傳來，南枝望見他來了，驚喜地迎過來，“江堂主，是藥有了嗎？”
聽到南枝的稱呼，沈荇愣了一下，他就是江堂主嗎？
江辰將身上的褡褳解下來遞過去，南枝雙手接過，激動道謝：“多謝您了，您的大恩大德，南枝沒齒難忘。我現在就把藥拿去給大夫。”說完又看向沈荇，“荇兒，你請江堂主去堂屋安坐，給他倒杯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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