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秋也殺人，冬也殺人（下）崔虹神色也有些怪異：“老人家，當今太後輕徭薄賦，延續文帝之製。哪來的加稅一說呢？”
摸著良心說，武則天對於農業也確實很重視，基本上延續了李世民定製的租庸調製。也很少直接對百姓加稅。
那為什麼這個老村正會有如此應激的反應呢？
老村正見兩人似乎不是前來加租的人，心底稍微放鬆了些，對著兩人大倒苦水：“二位貴人有所不知啊！
朝廷確實並未明令加收賦稅，可是這加收一事，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開始了啊！！”
隨著老村正的講述，崔虹也漸漸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次開壞頭的，還真不是武則天，而是李治。
李治在位期間，採取了過於積極、樂觀的對外擴張。
破壞了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定下的，府兵三年一征，五戶中等人家抽一的精兵、養民政策。
幾乎是盲目的，雁過拔毛式的進行徵收。
在連年征戰以及勞動力缺失的情況下，想要保證國家財政支出，以及有足夠的糧草供國家機器東征西討，就必須加收賦稅！
朝廷確實沒有明令加征賦稅，但卻在以另外一種方式壓榨百姓。
皇帝，向各道總管、各州刺史下令，給出指定的徵調糧食的額度。
但是州府倉庫裡也沒有糧食，那官員也不能焚香禱告，施法給中央變出來糧食吧？
唯一的選擇隻有把徵收，結結實實的落在百姓的身上！
陳子昂上書武則天的奏摺裡有一句“今天下戶口流亡過半”。這個鍋光罵武則天一個人是不對的，李治也得一塊挨罵！
甚至某種程度李治的鍋比武則天嚴重，因為他開了個非常惡劣的頭。
這幾年，武則天效仿她的死鬼丈夫，也進行了盲目的、過於樂觀的對外、對內作戰。
軍事糧草消耗極大！
加上去年修建明堂，抽調了整整八萬壯勞力！
壯勞力都去蓋奇觀去了，那種地的人自然就少了。
再加上人口大量流失、逃亡，以及戰死。而國家為了維持運轉，還必須按照滿人口徵收賦稅。
甚至地方戶籍上，死人的戶籍，依舊不銷戶，還要向死者家屬徵收賦稅。（這也是武則天時期戶籍造假的形式之一）
最要命的是，唐朝初期至今，並未施行鹽鐵專營製度！！
這也意味著，國家的絕大部分支出，都隻能來源於農稅！
正如桑弘羊之問中說的那樣，在不施行鹽鐵專營的情況下，國家一旦遇到天災、戰爭這種特殊極端情況，財政根本就不夠維持國家這台機器的運轉！
或許武則天的想法是好的，但卻如空中樓閣一般，根本無法落實的虛無政策！
從製度上看，武則天確實重視農業，促進生產。
但從百姓生活，以及實際情況看，她的功績，依舊隻停留在麵子上，而未落實到裡子。
徐有功聽著聽著，臉色漸漸難看了起來，但更多的還是無可奈何的愧疚。
崔虹心中也是感慨萬千，迄今為止，所有人都沒發現一個問題。
那就是，唐初的製度並不完美，隻不過恰巧是使用它的那群人足夠強罷了！！
隻能說，大唐是李世民的大唐，卻不是後麵任何一個皇帝的。
徐有功心神一動，忽然問道：“老丈，若是按照實際稅收，現在每人要繳納多少的糧食？”
老村正麵露悲慘之色，拍了拍大腿：“就以小老兒家中舉例吧！
十年前，小老兒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算是中等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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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丁需繳納三石五鬥糧食。雖然比文皇帝陛下時期兩石多了一半，卻也還好。
可近幾年，已經加到了四石糧食，小老兒的大兒子、小兒子都已經戰死了。
他們的勛田以及賞賜，朝廷是遲遲沒有下發啊！甚至，就連死人的租子，上麵也要按時收！！
小老兒沒有辦法，民哪能與官鬥呢？就隻能全家省吃儉用，省出租子來。
像我這樣的人家，在我們村子裡有很多，甚至還有不如我們家的。
家裡男丁戰死了，隻剩下老太婆帶著寡居的小媳婦拉扯兩個孩子。
若非平日裡，鄉親們多少能幫扶著一點啊，早就……唉！！”
老村正一邊說著，不禁潸然淚下，用袖口擦了擦眼淚。
“我們村子還好些，鄉親們相互扶持著，還能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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