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田埂上的枯草吹得東倒西歪，沙沙的聲響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如同有很多人在竊竊私語。
顧辰跟在那抹紅色後麵，馬蹄踩在乾裂的泥土上，揚起一小片一小片的塵土。
那些塵土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去，落在他的靴麵上，揚在馬腿上，濺在那條通往安陽城的土路上。
“郡主，怎麼會在安陽？”他問。
“路過。”趙紅綾頭也沒回：“我在南邊遊玩，聽人說安陽窮，過來看看。正好碰上你。”
雨果然下起來了。
先是幾點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濺起一小撮塵土。
然後雨點變密了，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潑水；最後是鋪天蓋地的雨幕，嘩地一下，把天地連成了一片灰色。
兩個人勒馬進了城門洞，剛躲進去，雨就瓢潑似的倒了下來。
兩人都恰好沒有被淋濕。
“哈哈，還好有你提醒，不然我今天可慘了。”趙紅綾開口誇讚。
顧辰低著頭：“郡主過獎。”
趙紅綾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反而問他：“你剛才說蝗災，打算怎麼治？”
“治標靠捕，治本靠墾。”顧辰說：“蝗蟲喜旱不喜濕，安陽水患頻發，按理說不該有蝗災。之所以年年鬧蝗，是因為河道淤塞，旱澇交替——旱時河床裸露，蝗蟲在乾裂的河灘上產卵；澇時水淹農田，莊稼顆粒無收。所以根子不在蝗，在水。”
趙紅綾安靜地聽著，眼中漸漸有了不一樣的光。
“你懂水利？”
“略懂。”
“農事呢？”
“了解一些。”
趙紅綾盯著他看了半晌，心中愈發好奇：“顧大人，你這些，已經比旁人知道的多太多了。”
顧辰想了想，沒有否認。
兩人在城門洞裡站了一會兒，雨漸漸小了。
“顧辰，”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沒有帶官稱，就那樣直直地叫了他的名字：“你有想過，要做什麼樣的人嗎？”
顧辰看著她。
雨後的光線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裡麵有藏不住的熾烈與滾燙。
他說：“郡主莫取笑下官，下官自幼便是孤兒，親身體會過底層民間疾苦。所以，下官想做一個能讓老百姓吃飽飯的人。”
趙紅綾看著他，心中再度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悸動。
然後她笑了起來，毫不掩飾，全然沒有閨閣女子的模樣，又說：“真好，真好，他們都說，我父親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顧辰知道她父親是誰。
趙景玄，為大軍殿後戰死沙場的大英雄。
趙紅綾沒見過他，卻是她趙紅綾最崇拜的人。
雨停了。
兩人一起進了安陽城。
馬蹄踩在泥濘的街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街道有些窄，兩邊的房子矮矮的，灰撲撲的，牆皮剝落了不少，露出裡麵發黑的土坯。
街頭巷尾偶爾有一兩個行人，麵黃肌瘦的，看見騎著高頭大馬的趙紅綾和顧辰，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都趕緊低下頭，貼著牆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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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綾看著這一切，眉頭微微皺著。
她沒有說話，但顧辰知道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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