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入鼓州，前世變亂返程的路走得不快。
顧辰心裡裝著安陽的事，走走停停，每到一處都要看看當地的莊稼、再問問百姓的收成。
趙紅綾也不催他，騎著棗紅馬跟著他，有時並肩，有時落後半個馬身，像一片紅色的雲，飄在這個沉默男人的身側。
崇聖五年，夏初。
過了榭州地界，往北進入鼓州，路邊的景緻漸漸變了。
安陽那邊山多地少，田塊碎得像打碎的瓷碗，東一塊西一塊地掛在坡上。
鼓州卻是另一番氣象，一望無際的平原，田地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阡陌相連。
這才是大乾頂頂的糧倉。
隻不過，因為今年的夏天特別熱，土地有些皴裂，讓今年的莊稼勢頭也看起來不太好。
顧辰放眼望去，他知道，這是旱災將至。
趙紅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隻看見一些枯黃的莊稼和乾裂的土地，還有那些裹著頭巾的莊稼漢。
這麼久的相處，她也對顧辰有一定的了解，這個木訥沉默的男人，總是能想到常人想不到的，看到常人看不見的。
她隻能猜測，顧辰到底在思索什麼。
趙紅綾擡起手，指著田間：
“哥哥，鼓州這個地方很有意思，有一些人喜歡頭裹著各式各樣的毛巾。”
“毛巾？”顧辰心中突然炸開一道雷。
他放眼看去，田裡勞作的那些農人，頭上都裹著毛巾。
白色的、紅色的、青色的毛巾裹在頭頂。
顧辰勒住了馬。
趙紅綾跟著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解地問：“怎麼了？”
“那些頭裹毛巾的人，”顧辰指著田間的農人：“你遊歷鼓州時，見得多不多？”
趙紅綾看了看，仔細回憶起來：
“鼓州一帶好像也是才有這樣的，你說多，倒也不算多吧。”
顧辰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些裹毛巾的人，像是在看一群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
趙紅綾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那一種很深很深的、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再看見的東西。
“怎麼了。”她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可她讀不懂。
顧辰的目光越過那些裹毛巾的農人。
鼓州。毛巾。旱兆。
這些詞像三根針，同時紮進了他的記憶深處，紮出了一個他幾乎快要忘記的名字——天恩教亂。
前一世，崇聖五年，鼓州遭遇百年難遇的大旱。
從五月到八月，沒有下一次雨。
田裡的莊稼也逐漸枯萎了。
官府帶老百姓跪在乾裂的田埂上磕頭求雨，但一點用的沒有。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站了出來。
劉道吉，一個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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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仙風道骨，鬚髮飄飄，往人群裡一站，就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神仙。
他會變戲法，袖子裡能飛出鴿子，掌心能冒出火焰，嘴裡能吐出白煙。
老百姓哪見過這個？法壇跪了一地，個個喊他“活神仙”。
光靠變戲法的手段還不夠，他還有真本事。
他會看天象，能預測風雨雷電哪天能來。
旱災最嚴重的時候，他對教眾說“某日當有雨”，到了那天，果然下了幾滴。
就這幾滴雨，讓他的信眾翻了十倍。
天恩教，由此而生。
幾個月後，他以“萬道將亂，神降聖恩。改天換地，萬民翻身”為口號，在鼓州聚眾。
到了當年十個月，裹毛巾的教眾已經發展到數十萬人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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