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妖道過往，令人唏噓百姓們都走了。
顧辰又看向吳縣令：“吳大人，你可知罪。”
他撲通一下，跪在公堂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下官，下官知罪。”
顧辰的聲音傳來：“你被人蒙蔽，險些讓郡主遭難。罷官，可有不服？”
吳縣令的眼淚掉了下來，啪嗒啪嗒地砸在磚地上。
“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他的聲音在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顧辰沒再看他，扭過頭，看向劉道吉。
那妖道跪在地上，手臂上的血還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公堂的青石地麵上。
他的道袍散了，頭髮也亂了，臉上那副仙風道骨的表情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張因為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跪在那裡，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句：“大人……大人饒命……”
顧辰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顧辰詢問：“你懂天文。就談吐來看，你也是知書的。怎麼就偏偏要做這種事？”
劉道吉聽到這一問，擡起頭，看著顧辰。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一口枯了很久的井，忽然冒出了水。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大人，我曾經，也是一個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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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十八年，我第一次參加鄉試。我讀了一輩子書，我以為隻要考上了，就能出人頭地，就能光宗耀祖。”
他苦笑了一下：“可我考了三次，三次都沒中。不是因為我文章寫得不好，是因為，我沒有門路。”
趙紅綾站在顧辰身邊，眉頭皺了一下。
劉道吉繼續說：
“承安年間，大將軍梁矩把持朝政。他在各地科考中大量舞弊，誰給他送禮，誰就能中；誰不送，誰就落榜。商人大戶能捐個小吏，門閥士族能買個大官，而我一個小人物，沒有門路，沒有背景，沒有銀子。考了三次，落榜三次。”
他說“三次”的時候，聲音提高了上去。
很顯然，那句話，咽了太多次、忍了太多次、到如今還是咽不下去。
一個差役說：“所以，你就做了這一行？”
劉道吉擡起頭，眼睛裡忽然噴湧出滾燙的火。
“大人，那些勛貴、那些世家，他們憑什麼？憑什麼他們生下來就什麼都有？憑什麼我苦讀了一輩子書，連個功名都考不上？憑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在公堂裡回蕩：“那梁逆能把持朝政！謝逆能造反！百年前，開國皇帝天元帝——也不過曾是一介流民！”
他忽然笑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憑什麼，他能當皇帝，我就不能？”
“你放肆。”一個差役吼了一嗓子。
顧辰卻讓他閉嘴。
趙紅綾的手在袖中攥緊了。
劉道吉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瘋狂的、熾熱的東西：
“我發下狠心——我要讓那些勛貴看看，一個他們看不起的小人物，也能翻雲覆雨！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看不起的人，也能坐上那個位子！我要，染指那些我這一輩子也染指不了的財富、權力、女人！”
他大笑起來，笑聲在公堂裡回蕩，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在石頭上刮。
顧辰看著他，沒有說話。
等他笑完了，顧辰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很重：
“劉道吉，世道不公，我理解你的苦楚。”
劉道吉愣住了。
他以為顧辰會說“罪該萬死”，“喪心病狂”。
他沒有想到，顧辰說的第一句話，是“理解”。
顧辰繼續說：“你遭遇的，我很遺憾。”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但你不能用鼓州百姓對你的信任，來欺瞞他們，讓他們成為你野心的墊腳石。他們都是走投無路的人，旱災將至，莊稼將枯，飯吃不上，賦稅交不上。他們才信的你。”
劉道吉的臉白了。
“你利用他們的苦難，來滿足你的野心。”顧辰看著他。
劉道吉自嘲，聲音忽然變低，低得像是枯草：
“是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自己也成了一個卑鄙無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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