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轉靈寺上，僧者秘言顧辰和趙紅綾兩個人騎著馬，出了京城北門。
沿著官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岔路。
再往前走，山路漸漸陡了起來，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哢的聲響。
路的盡頭，就是願山。
願山上，有一座寺廟。
山門上的漆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字——轉靈寺。
趙紅綾翻身下馬，把韁繩拴在門前的石樁上。
顧辰也跟著下了馬，擡頭看著那塊匾額：“轉，靈，寺。”
趙紅綾說：“聽說這裡許願很靈。”
顧辰看著她：“你信這個？”
趙紅綾想了想，說了一句：
“信不信的，試試唄，不花錢的。據說這裡來求的善男信女，隻需要磕頭就行。”
她拉著顧辰的手，推開山門，走了進去。
寺廟內，有一間禪房。
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縷香煙的氣息。
趙紅綾走到禪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出一個聲音，蒼老且沉穩。
趙紅綾推開門，走了進去。
顧辰跟在她身後。
禪房裡很簡樸。
一張木榻，一張木桌，一把木椅。
一尊佛像矗立在堂上，以慈憫的目光，注視著趙紅綾和顧辰。
佛像法相莊嚴，彷彿正看著天地間的芸芸眾生，聆聽著他們的喜怒哀樂，貪嗔癡怨。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桌上，擺著一盞香爐，爐裡的香已經燒了大半，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一個僧者坐在木榻上，穿著灰色的僧袍。
“老衲法號法回，見過二位施主。”
他麵前攤著一卷經書，手裡捏著一串念珠。
那串念珠是檀木的，每一顆都被磨得發亮，發出暗紅色的光。
僧者的手指從念珠上緩緩撥過，一顆，一顆，一顆，不急不慢。
念珠是他用於節奏數息的，一次呼吸，一顆念珠。
顧辰有種錯覺，覺得那念珠彷彿是活著的，隨著僧者的呼吸，一起呼吸。
那股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顧辰耳力不錯，他感覺那呼吸像水，從很遠的地方流過來，流過他的身體，又流向很遠的地方。
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也慢了下來。
或者說，與他靠近，自己的身體都會跟著緩慢沉寂下來。
顧辰感覺他的麵容忽老忽幼，明明臉上有皺紋，眼窩深深凹陷。
但有時又看著憨態可掬，不像是個老者，也不像個青年。
他不確定，這種恍惚感是怎麼來的？
或許是自己跟楊開驥、裴璋喝高了的緣故。
僧者擡起頭，看著趙紅綾和顧辰。
然後他怔住了，片刻後，開口：
“阿彌陀佛，趙施主，好久不見。”
趙紅綾愣了一下。
“嗯？”
她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了那老僧一番，然後搖了搖頭：
“大師，你認錯人了吧？我沒來過這裡啊。我今天頭一回來呀。”
法回大師看著她，然後他笑了：“啊，是貧僧認錯。施主莫怪。”
他說“認錯”的時候，目光在顧辰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趙紅綾根本沒有察覺。
可顧辰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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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裡有光，絕不是錯愕，絕不是在抱歉，是一種很諱莫如深的情緒，像是存了很久很久的……感慨？
這目光，實在是玄之又玄，玄到顧辰實在不知該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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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什麼呢？
他為何有此一問呢？又為何要看向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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