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犯言直諫,陛下欣喜“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隨著一聲悠長的通報,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扇朱漆大門。
門敞開著,日光從門外湧進來,明晃晃的。
崇聖帝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冕服,頭上的冕旒垂著玉珠,每一顆都圓潤通透,流轉著溫和的光澤。
像是和煦的日光,又宛如溫和的水波,好似一層薄薄的龍氣籠在他周身。
他身後跟著鄧皇後,穿了一件硃紅色的大袖衫,上麵用金線綉著鳳凰,鳳首昂昂,鳳尾迤邐,拖在紅氈上,猶如一道緩緩流動的晚霞。
她的髮髻高挽,正中插著一支九尾鳳釵,鳳嘴裡銜著一串珍珠,每一顆都有拇指肚大。
她的手交疊在身前,步子沉穩,目光沉靜,嘴角掛著一個得體而平淡的笑容。
儼然一副母儀天下的模樣,挑不出任何毛病。
所有人起身,三呼萬歲。
崇聖帝李策,鄧皇後鄧纓,兩人從正門步入會場。
崇聖帝麵色平和,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鄧皇後端莊溫婉,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在趙紅綾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崇聖帝坐下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禦桌,發現吃食有點雜亂。
他又在台下掃了一眼,看見顧辰和趙紅綾正坐在一起,還有他們麵前那四盤吃食,嘴角彎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看了鄧皇後一眼,鄧皇後示意也看見了,兩個人偷偷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都平身吧,今日以文會友,無需多禮。”
眾人正要落座,顧辰忽然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禦前,跪了下去:“臣顧辰,有本啟奏。”
整個會場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這個兵部員外郎要在詩會上啟什麼奏。
崇聖帝也愣了一下,挑了下眉梢:“哦,奏。”
顧辰叩首,宏朗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臣為言正清言大人求情。言大人因諫言觸怒陛下,陛下欲貶其入流州。臣以為,言大人年事已高,流州瘴癘之地,一去恐難復返。”
“言大人一生忠直,所諫之事雖不合聖意,然其心可鑒,其情可憫。若陛下因此貶黜言大人,日後史書所載,恐非聖主之美談。”
“請,陛下三思。”
滿場嘩然。
言正清,三品禦史,前幾日因為諫言激進觸怒了崇聖帝,被下旨貶往流州。
這事朝上都定了,誰都沒敢勸。
可顧辰偏偏要在今天,在八月詩會上,當著滿京城的貴族才子閨秀的麵,為言正清執言。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搖頭嘆息,有人暗暗佩服他的膽量,更多的人在擔心——
他會不會因此被貶?
趙紅綾坐在那裡,他也沒想到顧辰居然會跑去上諫言,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笛子。
她不怕他得罪皇帝,她隻怕他受傷害。
“三思什麼?你可知,前幾日他上摺子駁斥朕的新政,說朕‘急於求成’。這是諫官該說的話嗎?”
“陛下。”顧辰聲音大了幾分。
崇聖帝一愣。
滿朝文武,敢加大音量對他說話的人屈指可數。
顧辰是其中最不可能的一個。
顧辰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急於求成’一詞或許激烈,然進言者本無他意,惟憂心國事。古有明訓‘欲速則不達’,言大人,非斥陛下之政,而是望陛下萬事穩步推進。其言雖峻,實乃臣子之忠。若因一語之激而加罪,他日誰還敢真心直諫,為陛下披瀝肝膽?”
顧辰一席話後。
鄧皇後皺了下眉,看了崇聖帝一眼,又看了顧辰一眼。她的目光在顧辰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立刻轉向身邊的崇聖帝。
她在仔細揣測崇聖帝聽到顧辰話後的反應。
她看見崇聖帝原本微微皺著的眉頭忽然舒展,眼睛裡竟然沒有怒意。
鄧皇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顧辰,懂她丈夫。
一席話,就說服了崇聖帝。
鄧皇後自問,對丈夫的了解,天下無人可比。
他銳意進取,有眼光有想法,敢用人會用人。同時他也是一個偶爾會急躁、會犯錯的人,但最終,他也會認錯會改正。
哪怕是首輔呂兆,嶽丈鄧元直,都無法完全揣度明白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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