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是靠著寡母種地養家。
她母親和他一樣，深信讀書可以改變命運。
就這樣，他的前半生，就是躲在屋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讀著一本本書，依靠著書來理解整個世界，最終考上狀元。
裴璋端著酒杯，抿著嘴巴，心裡在想著什麼。
顧辰則是盯著他，同樣心事重重。
楊開驥繼續說：“查貪官的時候，我才明白……對那些貪官說一句句聖人之言，也沒有用。他們當麵一個個裝著無辜的臉，轉身繼續貪。”
“我寫的摺子，參了這個參那個，可貪官還是貪，百姓還是苦。”
他擡起頭，看著顧辰：“以德，你當年說，百姓的生活隻有柴米油鹽。回頭來看，你是對的。”
顧辰看著他，沒有說話。
楊開驥又轉向裴璋：“景圭，我當年總說你‘老婆孩子熱炕頭’沒出息。結果如今……”
裴璋放下茶杯，想說點什麼，但楊開驥擡手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啞了，自嘲道：
“我當年那麼鋒芒畢露。在貢院，在詩會上，在朝堂上，我竟然就沒想過，我是一個隻懂聖賢書的，百無一用之人。”
百無一用之人。
楊開驥，從來沒有這樣評價過自己。
他低下頭，聲音輕盈：“如今陛下的聖心沒了。朝堂上知心好友也少了。我錯了。”
“我錯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多虧兩位，還願意拿我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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