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呂昱的話之後,朝堂上沉寂了一瞬。
不少臣子都閉了口。
什麼叫論一論禮?辯一辯言?
你乾脆說“大禮議”得了。
大禮議,這可是非常正式的事情,如果真的開始,大禮議的結論甚至要發明文邸報,傳至天下。
縱觀中原王朝歷史,也就出現過一些如“侄子繼承叔父皇位,該如何稱呼生父與先帝”,“生母與養母,尊誰為太後”之類的事情,值得來一次大禮議。
此時,幾個大儒出身的朝臣紛紛點頭。
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張口就說“禮不明則綱紀廢”,說“人臣之言,不可不慎”,又說“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他們引經據典,滔滔不絕,把顧辰那句話從《禮記》論到《詩經》,從《春秋》論到《論語》,越論越遠,越論越深。
也越發,對顧辰不利。
另一邊支持顧辰的朝臣中,則是站出來對著那幫人的言論,一字一句反駁。
反倒是裴璋,他大概是看出了什麼。
完全不接那些大儒的茬,插科打諢似的,盯著呂昱本身窮追猛打。
先是說呂昱心思骯髒;
又故作不了解歷史的樣子,說呂家也許真和那賣國賊呂承豫有關係呢。
最後直接攤牌,說呂昱嫉妒顧辰娶了趙紅綾。
然後非要打斷眾人,說今日之事純粹是呂昱和鎮國公私怨。
總之,怎麼讓呂昱難受怎麼來。
崇聖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幕,手指在龍椅上摩挲。
這呂昱,或者說呂兆,聯絡這麼多朝臣,就非要治顧辰的罪?
這些人費了這麼大周章,說了那麼多話。
最後不還是要他來一錘定音?
他是皇帝,他說是大不敬就是大不敬,他說不是就不是。
論得再多,有什麼用?
此時,他看向裴璋那一臉努力的模樣,他的手指停了。
聽到裴璋那一句句招呼呂家的“詆毀之言”。
他眼前一亮,突然明白了。
呂昱要的不是他的一錘定音。
呂昱要的是——讓整個朝堂都卷進來。
讓所有人都來說說顧辰的事情。
不需要定罪,隻需要潑髒水。
原來如此,從上一次,坊間說顧辰是那顧逆的後代起,這就是一個局。
關於顧辰的流言,之前被他強勢彈壓,抓了、判了好幾個嚼舌頭的,這才壓製住坊間流言。
但這件事,對於士族來說隻是一個開始。
甚至正中下懷。
這件事的盡頭,是今天的朝堂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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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定是要在顧辰被流言蜚語抹黑一次後,才能來的一次正式發難。
今日這件事一旦在朝堂上吵開了,就肯定會傳到達官顯貴的深宅大院,然後陸陸續續傳到民間,傳到街頭巷尾。
民間輿議這個東西,他操控過。
他也知道,他會的,士族們也會。
當然,要操控這種東西,歸根結底需要一些“事實”作為基礎。
百姓雖然看不到事實,卻也有基本的判斷能力。
再如何風言風語,總歸是有些清醒的人。
但如果,“顧辰的一句話是不是大不敬之言”,在朝堂上被討論過。
那會激起何等的滔天巨浪?
上次的謠言是從“民間”無端而起的,是自下而上的。
所以,影響力終究有限。
可這一次呢,如果朝堂上來這一次,自上而下的,天下人又會怎麼想?
到時候,全天下都會覺得,也許之前關於顧辰的流言,就不像是假的了。
疑似顧逆的後代顧辰,說過一句“大不敬”的話,這句話在朝議上被朝堂上下正式地討論過。
但崇聖帝,將此事強行彈壓下去。
屆時,天下人根本不知道這各種緣由,看不到其中暗藏的朝堂暗流。
他們隻會看到一個包庇權臣的天子,看到一個“說大不敬的話”都可以脫罪的奸臣。
到時候,他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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