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兒像換了個人。
大紅喜服一脫，李鯉整個人的氣勢沉了下來。
他身形不算魁梧，卻精悍。
腰間懸刀，靴底踏地無聲，眉眼間那點新婚的局促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鋒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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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鐵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邊關時的李鯉。
那時候他們夜裡出塞，雪深及膝，前麵是韃子的遊騎，後麵是吃人的荒原。
李鯉也是這樣。
不說廢話。
不喊口號。
隻看一眼地上的馬蹄印，就知道敵人走了幾騎，帶了幾張弓，往哪個方向逃。
周鐵柱心裡莫名安定了些。
“大哥，上馬。”
李鯉翻身上馬。
幾騎衝出柳巷。
街道兩旁人家大多已經熄燈。
隻有少數被皇城急鍾驚醒的人，悄悄推開窗縫往外看。
見巡城司的人深夜疾馳，人人噤聲。
馬蹄踏過青石闆，聲音在長街上回蕩。
周鐵柱騎馬跟在李鯉身側，低聲道：“大哥，俺聽傳令的錦衣衛說，那屍體可邪門了。”
李鯉看向前方：“怎麼邪門？”
“沒有頭。”
“這個你說過了。”
“穿著官服。”
“也說過了。”
“坐得特別正。”
周鐵柱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
“就像……就像活著的時候等人訓話似的。”
李鯉眼神微凝。
“守衛呢？”
“一個被箭射死，一個背後中箭。”
“箭？”
“嗯，黑色短箭。錦衣衛的人說，那箭看著不像尋常江湖暗器。”
李鯉問：“庫房裡丟東西了嗎？”
周鐵柱搖頭：“傳令的人沒說。隻說暫時沒發現大亂。”
李鯉沉默。
不為財。
殺人後擺屍。
帶走頭顱。
留在皇家庫房。
這種行為，在現代犯罪學裡有一個很明顯的指向。
表演型犯罪。
或者政治恐嚇。
但在大明，他不能這麼說。
他說出來，別人也聽不懂。
周鐵柱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問：“大哥，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李鯉淡淡道：“我連屍體都沒見到，能看出什麼？”
周鐵柱撓頭：“也是。”
李鯉看著遠處皇城方向越來越亮的火光，心裡卻在飛快排線。
很快，皇城外的長街到了。
平日裡這個時辰，宮門附近戒備森嚴卻安靜。
今夜卻火把如晝。
錦衣衛、五城兵馬司、巡城司、大理寺、刑部的人都到了。
一隊隊甲士來回穿梭，刀鞘撞在甲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空氣裡有火油味、汗味，還有一絲被風吹散過來的血腥味。
周鐵柱勒住馬。
“到了。”
李鯉翻身下馬。
剛落地，便有錦衣衛上前攔住。
“何人？”
周鐵柱連忙遞上腰牌：“巡城司李鯉，原邊軍夜不收，奉令前來聽用！”
那錦衣衛掃了一眼腰牌，又看向李鯉。
目光在他腰刀、舊靴、護腕上停了一瞬。
隨後冷聲道：“進去後，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碰的別碰，不該說的別說。”
李鯉點頭：“明白。”
錦衣衛轉身帶路。
穿過兩道臨時封鎖，甲字型檔的大門終於出現在眼前。
朱漆大門半開。
門外跪著一排值守人員。
再往裡，火光搖曳，隱約能看見滿地血色。
毛驤站在門前，黑色鬥篷在夜風裡輕輕翻動。
他身邊立著幾個大理寺與刑部官員，人人臉色難看。
有人低聲向毛驤稟報。
毛驤聽完，擡眼看向李鯉。
那眼神像刀。
“你就是巡城司派來的夜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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