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婚夜到現在，不過一夜半日。
他已經從巡城司進了錦衣衛，見了朱元璋，又見了朱標，現在又被徐達派人試探提醒。
太快了。
快得像被卷進一條急流。
若一直順著流走，早晚撞到暗礁。
徐達這句“入局要慢”，是在提醒他：別因為皇帝賞識、太子溫和、錦衣衛給權，就真以為自己已經站穩了。
他還隻是棋盤上剛被推出來的一枚小子。
李鯉拱手。
“多謝國公爺提醒。”
徐平沒有立刻走。
他看了一眼薛成，又看了看周圍。
薛成會意，帶人退開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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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壓低聲音：
“國公爺還讓小的私下問一句。”
李鯉眼神微凝。
“何事？”
“你查到胡承宗了？”
李鯉心頭一沉。
這消息傳得太快。
他剛從東宮出來，徐達竟已經知道胡承宗這個名字。
或者說，徐達不是剛知道。
而是早就在查。
李鯉沒有否認。
“韓錚提到了胡承宗。”
徐平臉色沉了幾分。
“果然。”
“國公爺早知胡承宗可能未死？”
徐平沒有正麵回答。
“胡黨案時，死的人太多，也太快。”
“有些人死得明明白白，有些人隻在名冊上死了。”
“胡承宗，就是後者。”
李鯉眸光一沉。
“為何不上報陛下？”
徐平看著他。
“你以為沒人報過？”
李鯉頓住。
徐平道：“報上去的線，有些斷了。”
“查的人，有些死了。”
“剩下的人，沒有實證，不敢再說。”
這幾句話讓李鯉心裡一寒。
這說明胡承宗這條線，不是現在才露頭。
以前有人查過。
但沒查下去。
不是證據不足，就是查線的人死了。
也可能兩者都有。
徐平又道：“國公爺說，胡承宗若真還活著，單憑錦衣衛未必能查乾淨。”
薛成雖站遠，卻隱約聽見“錦衣衛”三個字，眉頭微動。
李鯉問：“為何？”
“因為胡承宗當年最擅長的，不是藏兵。”
徐平道：“是藏人。”
“藏人？”
“把自己的人藏進別人的門下，藏進衙門，藏進商隊，藏進軍伍，藏進寺觀。”
“你看見一個書吏，未必隻是書吏。”
“看見一個雜役，未必隻是雜役。”
“看見一個死士，背後也未必隻有一個主子。”
李鯉腦中立刻閃過趙福、鄭貴、黑衣人、都察院食盒、韓錚被引到西市。
這正是胡承宗的風格。
不是單純派刺客殺人。
而是利用每個衙門內部的縫隙，讓你分不清誰是被脅迫，誰是內鬼，誰是誘餌，誰是目標。
徐平繼續道：
“國公爺說，你若想保你那位曾氏夫人，別隻查誰殺了陳時遠。”
“要查曾敬之當年擋了誰的路。”
李鯉沉默。
曾敬之隻是禮部郎中。
若隻是被胡黨餘波牽連，未必值得十年後還有人借他的舊案殺人。
除非，他當年知道了什麼。
或者擋住了某條極重要的路。
李鯉問：“國公爺可知曾敬之擋了誰？”
徐平搖頭。
“國公爺沒說。”
“是不知，還是不能說？”
徐平看了李鯉一眼。
“國公爺說，若什麼都由別人告訴你，你這雙眼睛便白長了。”
李鯉一時無言。
這話確實像徐達這種老帥會說的。
徐平重新抱拳。
“話帶到了，小的告辭。”
“等等。”
李鯉叫住他。
徐平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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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鯉道：“替我謝國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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