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還真趕巧了江言那句“確實無用”撂下。
院子裡靜得嚇人。
徐延年臉上那點假笑，瞬間凍住了。
他嘴角抽了抽，臉皮一點點漲紅，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你說什麼？”
他聲音都變了調，手指頭擡起來，幾乎要戳到江言鼻尖。
“江世侄！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兒嘔心瀝血之作，到了你嘴裡，就成了無用？！”
他氣得鬍子都在抖。
旁邊，徐子安的臉色也從矜持的清白，轉向了難堪的鐵青。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摺扇，手指捏得扇骨“嘎吱”輕響，但還勉強端著文人的架子，隻是眼神冷了下來。
“江兄。”
“徐某不才，但詩文本就是各花入各眼。江兄若覺得不好，大可指出不足，徐某虛心受教。”
“可‘無用’二字，未免太過武斷了吧？”
他說著，還看了自己父親一眼，那意思很明白：
爹，你看，這就是江家兒子的水準，跟咱不是一個層次的。
江言看著他這副“死到臨頭還裝模作樣”的勁兒，心裡都樂了。
他搖了搖頭。
沒搭理徐子安，而是擡眼看向快要暴走的徐延年，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好奇。
“徐世伯，您先別急。”
“我就是想問清楚。”
“這詩，您確定是子安兄今日所作？”
“在家作的？”
徐延年想都沒想，脖子一梗。
“當然！我親眼看著他在書房……”
話說一半，他忽然卡了下殼。
不對。
今天出門前，兒子好像不在書房。
是在路上碰見的。
他下意識瞥了徐子安一眼。
徐子安臉色微變了一下，立刻介麵，聲音沉穩：
“是在來府的路上，心有所感，偶得此句。怎麼，在何處作詩，也有問題麼？”
他看向江言，眼神裡帶著質問，還有一點心虛。
“哦。”
江言點點頭，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來府的路上…偶得。”
他頓了頓，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讓徐子安心裡莫名一咯噔。
“那可真是趕巧了。”
江言看著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
“一個多時辰前，我在怡紅院，被英國公家的張成逼著，以‘花’為題，現場作了兩首詩。”
“其中一首，就叫《遣懷》。”
“開頭四句……”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
“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院子裡，再次死寂。
徐子安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捏著扇子的手，指節捏得慘白，手背青筋都凸了起來。
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怎麼會知道？！
這詩…這詩明明是貼身小廝半刻鐘前，從怡紅院聽了個開頭，急匆匆跑來告訴他的！
隻說是什麼“江公子作了好詩，把張公子臉都打腫了”。
他聽著前四句實在絕妙，就借用了一下。
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徐延年也懵了。
他看看兒子慘白的臉，又看看江言平靜的眼神，再扭頭，看見旁邊江文淵那副想笑又拚命憋著、嘴角直抽抽的古怪表情。
還有江文淵身後那個陌生文人，已經低下頭，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個荒誕的、不可能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不…不會吧？
“看來子安兄的情報，是真的很靈通。”
江言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徐延年混亂的思緒。
他看向徐子安，眼神裡帶著點真誠的讚歎。
“我在怡紅院作詩，前後不到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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