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受罰吧！王煥跪在地上，腦門上的汗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把官袍的領子都打濕了。
貞元帝就那麼看著他，也不催，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著。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王煥心尖上。
他知道，躲不過去了。
再不說，今天怕是要橫著出這禦書房了。
“陛、陛下……”
王煥嗓子發乾，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猛地一咬牙，閉著眼，把那憋了半天的彈劾，一股腦倒了出來。
“臣、臣今日來，是接到風聞，說那濟世堂管事黑三，雖有貪墨，可新任照磨江言，不查證據，不循法度，濫用私刑，當眾毆打……”
“其、其行徑酷烈，有損朝廷體麵，有失士人風骨……”
“臣身為風憲之官，聞之驚心，故而…故而……”
他說得磕磕巴巴，一邊說，一邊給自己開脫，話裡話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一副“臣也是職責所在，聽了風聞不敢不報”的委屈樣。
可這話，落在貞元帝耳朵裡，簡直蒼白得可笑。
貞元帝靠在椅背上，聽他說完。
臉上那點因為太子而生出的溫和笑意，徹底沒了。
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審視。
“哦？”
貞元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王煥渾身一顫。
“濫用私刑，當眾毆打…王煥，這‘風聞’，是聽誰說的？”
“是、是……”王煥語塞，他哪敢說是韓橫遞的話？
“是衙門裡…一些捕快差役私下議論，臣偶然聽得……”
他胡亂搪塞。
“偶然聽得？”
貞元帝笑了。
那笑聲很短，很冷。
“朕今日才知道，都察院的禦史老爺們，查案不看卷宗，不驗證據，專聽衙門裡捕快差役的‘私下議論’？”
“那黑三貪墨善款，人證物證俱在，順天府當場拿人，供認不諱。”
“到了你這兒，就成了江言‘不查證據’，‘構陷良民’？”
貞元帝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王煥慘白的臉，一字一頓：
“王煥，你是覺得朕老糊塗了？”
“還是你覺得，朕坐在這龍椅上，就活該被你們這幫蠢貨，拿著些捕風捉影的屁話，當傻子糊弄？！”
“砰！”
王煥腦袋重重磕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臣不敢！陛下恕罪！臣絕無此意！
臣是失察！臣失察啊陛下！”
他聲音都帶了哭腔，眼淚鼻涕一起下來，哪還有半點禦史的體麵。
“失察？”
貞元帝冷哼一聲，滿臉失望。
“朕看你不是失察。”
“你是蠢！”
“蠢到被人當槍使了，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忠直敢言！”
“朕居然留你這種分不清輕重、辨不明是非的蠢貨在身邊這麼多年……”
貞元帝說到這兒，自嘲地搖了搖頭。
“看來，朕真是老了。”
這話輕飄飄的，沒什麼火氣。
可落在王煥耳朵裡，比剛才的怒罵更讓他恐懼。
陛下說他老……
這是在懷疑他識人不明，禦下無力！
這可比單純的辦事不力，嚴重十倍、百倍！
“陛下！陛下開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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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煥徹底慌了，也顧不上什麼體麵了，趴在地上，“砰砰砰”地磕頭。
一聲比一聲響，瞬間就青紫了一片。
“是臣蠢！臣是豬油蒙了心！臣該死！”
“求陛下看在臣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臣這一回！”
“臣甘願受罰！重重的罰！隻求陛下給臣一個改過的機會！”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是真怕了。
貞元帝看著他這副狼狽相，暗自搖頭。
蠢貨，蠢豬！
被人賣了還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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