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說三千兩的時候，臉上掛著笑，語氣輕飄飄的。
陳明遠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江言那張年輕的臉，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三千兩。
這小子還真敢開口。
陳秋肅在旁邊也瞪大了眼。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爹了——愛財如命，平時連府裡的燈油錢都要親自過目。
三千兩？
那還不如拿刀割他爹的肉。
正廳裡安靜了兩息。
陳明遠放下茶盞，剛要開口。
江言先說話了。
“陳世伯方才說，讓侄兒有什麼為難的事儘管開口。”
他頓了頓，笑容真摯得有些過分。
“侄兒想了想，眼下最為難的，就是缺三千兩銀子。”
陳明遠喉嚨裡噎了一下。
合著這句客套話，這小子是拿本子記下來了？
江言看著陳明遠臉上精彩至極的表情，心裡門清。
這老狐狸打的什麼算盤，他猜得八九不離十。
三權分立。
周老在朝堂上那句“不止濟世堂一處”，陳明遠是聽進去了的。
他以為章程遲早要往六部推，到那時候錢莊就是整個朝廷銀錢流轉的中樞。
現在入股，讓陳秋肅跟著自己。
那就是佔了先機，日後紅利滾滾。
但陳明遠不知道的是——
禦書房裡，江言親口跟貞元帝說了，三權分立積重難返，不適合往六部推。
貞元帝點了頭。
也就是說，這章程隻會在濟世堂這一處實行。
錢莊的規模，也就是管一個善堂的銀子進出。
分紅？
有。
但絕不是陳明遠腦子裡想的那種“六部級紅利”。
不過沒關係。
江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點狡黠。
隻要我不說，誰知道？
接著這由頭，先把錢莊開起來再說。
陳明遠靠在椅背上，捋著鬍子，腦子轉得飛快。
三權分立，陛下準了，周老定了調。
錢莊是章程的命門——善款不入善堂，全存錢莊，核驗放款。
這錢莊要是做起來，往後戶部賑災、工部營繕、兵部糧秣……
銀子從哪兒走？
都得走錢莊。
他現在投三千兩，佔一份股。
日後章程推開，這份股就是坐在金山上吃紅利。
劃算。
可三千兩——
陳明遠在心裡飛快地撥了一遍算盤。
太多了。
他雖然是戶部侍郎，可戶部的銀子是朝廷的，不是他陳家的。
自己這些年攢的家底，每一筆都來得不容易。
三千兩拿出去，萬一這錢莊沒做起來，章程沒推開，那就是打了水漂。
可要是不拿……
他看了眼旁邊坐著的陳秋肅。
自己這個傻兒子，剛從江言手裡接了濟世堂管事的位子。
那是開山之功，是未來六部推行時繞不過去的先例。
人家把功勞送上門了，自己一毛不拔？
傳出去，他陳明遠的臉還要不要了？
陳明遠深吸一口氣。
“賢侄。”
他放下茶盞，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三千兩不是小數目。世伯我——最多出一千兩。”
說完這句話，他臉上的肉疼藏都藏不住。
一千兩。
那也是一千兩啊。
江言放下茶杯，臉上沒有絲毫失望，反而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對著陳明遠深深一揖。
“陳大人仗義疏財，心繫善堂，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解困——”
“侄兒代濟世堂那四十三個孩子，謝過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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