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都沉了沉。
“賢侄說這話就見外了。你我兩家,何分彼此?”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你爹在東南賣命,我這個當同僚的,總不能讓他兒子在京城為銀子發愁。”
江言直起身,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江文淵,他那個窮得叮噹響、妻管嚴、偷偷救濟孤兒的老爹。
他自己在東南前線,卻不知道京城裡,還有人在替他護著兒子。
徐子安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此刻他站起身來,走到江言麵前。
他看著江言,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江兄。”
他的聲音比往日低沉了幾分。
沒了剛才接核驗差事時的激昂,反倒帶著一種藏了很久終於能說出來的釋然。
“你還記不記得,校閱放榜那天,你在酒樓裡問過我和秋肅一句話?”
江言看著他,點了點頭。
徐子安重複了那句話,一字一頓。
“‘我可以信你們麼。’”
正廳裡安靜了下來。
徐延年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看著自己兒子,沒有插嘴。
“我那天說能。可我心裡沒底。”
徐子安低下頭,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因為我以前對不住你。
怡紅院裡,我拿了小廝從你那偷來的詩,在我爹麵前念出來,說是我自己作的。
我以為這事過去了,可後來每次見你,我心裡都堵得慌。”
他擡起頭,看著江言,眼眶有點紅。
“你不但沒記恨,還在青樓裡拉著我到屏風後麵,說那首詩給署我的名。
校閱之前,你又教我和秋肅八股。今天,又把核驗的位子交給我——”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對著江言重重一揖到地,聲音哽咽。
“江兄,謝謝。”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可分量重得讓整間正廳都靜了下來。
江言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
他看著徐子安那雙微紅的眼眶,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一下。
“謝什麼。當年你欠我一首詩,現在你欠我一個錢莊——扯平了。”
徐子安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裡還有點啞,卻是這麼多天以來最暢快的一次。
徐延年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捋了捋鬍子,沒說話。
臉上的笑意卻在眼角的皺紋裡化開了。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走到江言麵前。
“賢侄,一千五百兩,明日送到。錢莊的事,你放手去幹。若是有什麼難處——”
他回頭看了徐子安一眼。
“子安這小子,隨你差遣。”
江言再次拱手道謝,徐延年卻已經擺著手往外送客了,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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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別老謝來謝去的。飯菜備好了,要不要——”
“不了世伯,小侄府上還有點事,改日再來叨擾。”江言笑道。
徐延年也不強留,親自送到大門口,臨分別時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回力道輕了些,語氣卻格外鄭重。
“賢侄,錢莊開張那天,記得知會一聲。
不光是子安,我這個當爹的,也得去打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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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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