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和光同塵…麼？謝無言站起身。
“改日再登門拜訪。”
江言拱手：“一定招待。”
謝無言拎起酒葫蘆，晃悠悠出了門。
走到街口時頭也沒回，隻擡起兩根手指搖了搖，算是告別。
江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東市口的人流裡，轉身回了錢莊。
李崇文在前堂櫃檯後頭，已經招呼起了來存錢的百姓。
隊伍排了七八個人，有街坊商戶，也有從南城趕來的，都是聽了開張那天的熱鬧，來試試這新錢莊的規矩。
江言沒打擾他，徑直往後堂走。
後堂裡，茶剛沏上。
陳明遠和徐延年對坐著。
陳秋肅和徐子安站在各自老爹身後。
江言進來時，徐延年正笑得肩膀直抖。
“陳大人，你說你，入股一千兩，存款五百兩，還是被你兒子逼著掏的。”
陳明遠臉色一黑。
徐延年沒放過他：
“我就納了悶了，你在戶部管了多少年銀子？戶部右侍郎啊，朝廷的錢箱子都歸你撥拉。怎麼輪到自己兜裡的，就這麼不利索？”
“你懂什麼。”
陳明遠冷哼一聲。
“我是戶部侍郎，管的就是銀子。正因為管銀子，才知道銀子不能隨便往外掏。
要是誰都跟你徐國公一樣，拍著桌子就往外扔，國庫早就空了。”
徐延年笑了笑。
“說不過你。”
陳明遠臉色稍霽，端起茶盞又擱下。
他靠在椅背上，話鋒一轉。
“說到銀子，我倒想起一件事。”
徐延年看了他一眼。
“以工代賑。上回朝堂上定的調子，河南道流民安置，撥了五十萬兩下去。”
江言腳步一頓。
陳明遠接著說：“第一批三十萬兩，十天前就撥出去了。昨天河南道又遞了摺子，說不夠，還要再撥二十萬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
“這才半個月不到，五十萬兩。
修了多長渠，搭了多少橋，摺子上寫的是‘正在施工，尚未核驗’。
銀子花了多少，花到哪兒去了，一個字沒提。”
徐延年眉頭皺起來。
陳明遠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沉得壓人。
“我在戶部坐了這麼多年。
銀子走得越快，名目說得越含糊，裡頭的貓膩就越大。
五十萬兩，半個月。你說，這錢真到了流民嘴裡？”
後堂裡安靜下來。
陳秋肅和徐子安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敢吭聲。
江言站在門口，沒動。
他想起自己寫的策對。
以工代賑，修橋鋪路，開渠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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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有活幹，有飯吃，拿了工錢還能回鄉置地。
寫的時候覺得天衣無縫。
可現在聽陳明遠說這五十萬兩——
紙上寫得再好，落到人手裡，就是另一回事了。
“誰在管這個事？”江言問。
陳明遠看了他一眼。
“工部。河南道清吏司。”
工部。
江言腦子裡蹦出一個名字。
孫愷驥。
工部尚書。
徐延年擱下茶盞，看向陳明遠：
“你是戶部的人，這事你不能問問？”
陳明遠靠在椅背上，聲音很平。
“問？摺子遞上去，工部批了‘待核驗’。沒有核驗結果，戶部不能停撥。這是規矩。”
他頓了頓。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徐延年沒再說話。
後堂裡隻剩下窗外東市口的叫賣聲。
江言站在門口，開口了。
“沒人管麼？”
陳明遠擡起頭。
江言走了進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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