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滿城盡說“發利市”,錦衣衛聽得一臉懵空印案的“仙機”,就像一顆在深水裡引爆的炸雷,表麵上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水底下卻已經是大洪水了。
李彬連夜跑路、胡惟庸和楊憲兩大相國逼著手下瘋狂平賬的消息,在極短的時間內,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迅速傳遍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
但在大明的官僚體係裡,這幫在公門裡混成了精的官吏們,保密功夫簡直是祖師爺級別的。畢竟他們太清楚老朱的手段了,錦衣衛的暗探遍布京城,這個時候誰敢在嘴上掛著“空印”兩個字,那跟直接把脖子往綉春刀上抹有什麼區別?
因為使用空白印信,本就是六部和地方上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幾乎人人都有參與。這案子要是真像那位“神仙掌櫃”預言的那樣爆開,那真是要血染秦淮河的!
於是,
官場上迅速誕生了一套隻有他們自己人聽得懂的暗語。
這天清晨,大明戶部衙門外的一條巷子裡,兩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主事碰了頭。
“哎喲,王大人,您這眼圈黑得跟鍋底似的,昨晚沒歇息好啊?”
張主事拱了拱手,眼神卻在四下亂瞟。
王主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去:“張兄,別提了。昨晚聽說了那件‘發利市的事’,這心裡撲通撲通的,我怕是兜不住啊?!”
哈哈哈!
張主事大笑掩飾,卻心領神會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可不是嘛!我也正打算下朝後去湊湊份子呢!對了,那廟門摸了嗎?”
“摸了,隻要香火誠意足,這‘利市’就發定了!”
“那還等什麼?下了衙趕緊去拜佛啊!”
兩人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匆匆走進了衙門。
而此時,
蹲在巷子口一個賣燒餅的攤販,正默默地把這番對話記在心裡。半個時辰後,這攤販換了一身飛魚服,站在了錦衣衛指揮使蔣讞的麵前。
“發財的事?喜事?發利市?”蔣讞坐在太師椅上,感覺懵逼一片,“你們這幾天聽到的就是這些?”
“回指揮使大人,千真萬確。”暗探單膝跪地,一臉鬱悶,“不僅是戶部,吏部、工部的那些中低層官員,甚至應天府的差役,見麵都不談公事了,全在聊怎麼‘發利市’、怎麼湊分子。屬下愚鈍,實在聽不懂這幫酸儒在打什麼啞謎。難道是哪位朝廷大員要辦壽宴?還是誰家要娶親?”
蔣讞摸了摸胡茬,冷笑一聲:“這幫貪官汙吏,滿腦子都是撈錢!上位最近正盯著秋糧的賬目,他們倒好,還有心思發利市!”
“大人,那咱們要不要去查查這個‘發財的事’到底是什麼?”
“查個屁!”蔣讞沒好氣地擺了擺手,“這幫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想發點橫財,這種破事也值得錦衣衛興師動眾?隻要他們不造反,隨他們去!繼續給我盯緊了胡惟庸和楊憲!”
“屬下遵命!”
就這樣,
這幫大明官吏憑藉著極高的保密素養和默契,硬生生地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場即將掀翻大明官場的驚天駭浪,包裝成了一場“集體發財”的狂歡。
……
既然“活菩薩”的廟門已經找到了,那自然是要去燒香拜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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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從這天中午開始,明瓦廊突然變得車水馬龍起來。一頂頂不起眼的小轎,或者一輛輛看似普通的馬車,絡繹不絕地停在了墨香小館的門外。
陸長風本來正躺在櫃檯後麵的搖椅上,搖著蒲扇打著哈欠,盤算著中午是吃紅燒肉還是燉排骨。結果眯了一會兒醒來,大堂竟然已經坐得滿滿當當了。
但這幫客人,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邪門。他們大多穿著普通的綢緞便服,但那股子長期在公門裡熏陶出來的拘謹,卻是怎麼掩飾也掩飾不住的。更詭異的是,這幫人進門之後,不吵不鬧,甚至連大聲說話的都沒有。
十幾張桌子,坐了四五十號人,整個大堂裡竟然安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聲和極低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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