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朱：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奉天殿，
檀香的氣息在空曠的大殿內盤旋，而禦案上，戶部剛呈交的終局賬冊和錦衣衛的抓捕花名冊堆得像座小山。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翻閱著手裡的冊子，已經連續好幾個時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蔣讞半跪在禦階下方，低垂著頭，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良久，
老朱把手裡的黃冊合上，隨手扔在案頭，身子往後一靠。
“淮西和浙東的人，手腳倒是挺快。”
老朱哼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案卷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次空印案，抓捕的主印官、管糧倉儲的佐貳官，多達數千人。可仔細一盤點，胡惟庸手底下的淮西骨幹，楊憲背後的浙東門生，一個都沒在抓捕名單上。不僅沒抓，戶部那邊的賬麵，這幾天被硬生生填平了。虧空的錢糧，全被這幫人變賣家產、四處湊借給補了回來。
對此，老朱並不意外。前幾天特意把胡惟庸和楊憲叫進宮裡，明著誇獎，實則也是敲打。畢竟這兩派是大明開國的基本盤，真要全殺了，朝廷就得停擺了。他們能聽懂弦外之音，識相退贓，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那些被砍了腦袋的，多是前元留下來的舊臣。相當於也清理乾淨了房子，騰出來給大明的新科進士們。
這本是無奈之舉，他原想著大規模科舉還可以晚幾年，但那些官吏如此貪墨，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上位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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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讞不知道怎麼回答，於是習慣性地應了一句。
哼！
老朱這時又重新拿起一本副冊，眉頭卻皺了起來——
淮西浙東的骨幹平賬，是胡惟庸和楊憲打了招呼……
可這應天府周邊，六部裡那些無門無派的中低層小官，怎麼也全把賬平了？
老朱想了一會兒，感覺還是有點問題，一邊踱步，一邊喃喃說：“幾百號小官，幾天之內，步調一緻地砸鍋賣鐵退贓。這背後，就沒人通風報信？”
他很清楚——
胡惟庸、楊憲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必要……
那麼，是誰在通風報信呢？
劉伯溫、李善長更不可能了……
這時，
蔣讞等的就是這句話，趕緊擡起頭：
“上位！臣正要稟報此事！前幾日，京城官場裡流傳著什麼‘發利市’、‘趕廟會’的暗語。這幫中低層官吏，成群結隊地往明瓦廊那家肆跑！”
蔣讞重重磕了個頭：“臣請旨，即刻查封墨香小館，把那掌櫃拿回詔獄嚴刑拷打，定能挖出這背後的結黨營私之徒！”
哦？
老朱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蔣讞。
這件事，蔣讞上次就彙報過，但他不以為意，畢竟這件事太古怪，而當此大事推進之時，若把這些怪事扯進來，就會陷入被動了。
踱了幾步，老朱沉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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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讞啊……治天下，不能誅心！既然知道怕了，又把窟窿補上，說明他們心裡還有王法……”
老朱坐回龍椅，語氣放緩了些：“水至清則無魚啊……咱殺人，是為了立規矩，不是為了把大明的官殺絕。既然他們知錯能改，咱就給他們一條活路。”
“可那個酒館……”
蔣讞還是不甘心。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老朱拿起硃筆，在一份擬好的聖旨上畫了押。
“傳旨，空印文書案，到此為止。明日張榜安民，結案！”
“臣……遵旨。”
蔣讞隻能把滿肚子的話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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