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歸心新皇登基、改元在即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北京城。
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和順天府衙役敲著鑼，沿著各條主要街道，高聲宣告：“監國郕王殿下，已遵上聖皇太後懿旨、諸王百官軍民所請，即皇帝位！尊正統皇帝為太上皇帝！皇太子如舊！京師同慶三日！各安生業，謹守門戶，嚴防姦細！”
消息所過之處，街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店鋪裡的掌櫃夥計探出頭，巷口曬太陽的老人直起腰。
監國……登基了？皇帝……換人了？
紫荊關陷落、瓦剌大軍逼近的陰影，早已如同利劍懸在每個人心頭。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一個名正言順的新皇帝，總比在敵軍營中的俘虜皇帝更讓人心安。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新皇登基！天佑大明！” 緊接著，零星的歡呼聲在街巷間響起，迅速連成一片。
順天府和兵馬司的差役們開始引導，鼓勵道：“陛下有旨，與民同樂！各家可懸紅燈一盞，以示慶賀！”“官府在東、西市設粥棚三日，與民同食！”“守城將士，今日加餐！”
很快，一些臨街的住戶，顫巍巍地找出了過年時用的、或許已經褪色的紅燈籠，掛在了門楣下。更多的，則是用紅紙簡單糊了個三角燈，甚至隻是剪個紅紙葫蘆貼在窗上。
東、西市的粥棚前，排起了長隊。粥是普通的糙米粥，但熱氣騰騰，管夠。領到粥的人，蹲在路邊呼嚕嚕喝著，臉上露出久違的、簡單的滿足。有人低聲議論：“聽說了嗎？新皇上說了，慶賀的花銷，不動國庫，是皇上自己內帑出的錢。”“真的？那……皇上是個體恤咱們的？”“可不是！還說了，守城將士的糧餉箭矢，一絲一毫不能動！”“唉，但願皇上真能帶咱們守住這北京城……”
城頭之上，軍官向士兵們喊道：“陛下登基了！加封了於尚書、陳侯爺、石都督！陛下有旨，與京師共存亡！咱們守好了，就是給新皇最好的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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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門、西直門、朝陽門……各門守將也紛紛將新皇的嘉獎令和“共存亡”的旨意傳達下去，軍心為之一振。
當然，新皇登基的消息，並未止步於北京城牆。它隨著六百裡加急的驛馬，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傳向四方。
宣府，總兵官衙門。
楊洪剛剛巡視完城防回來，盔甲未卸，臉上帶著連日戒備的疲憊與風霜。親兵送上一份剛剛抵達、封著火漆的緊急軍報。他拆開一看，先是“新皇登基”幾個字映入眼簾，讓他心頭猛地一跳。快速瀏覽下去，看到尊奉太上皇、太子如舊，對於謙、陳懋等人的加封和“與京師共存亡”的誓言……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關於他楊洪的評語上——“宣府總兵官楊洪，忠勇衛國，堅守城池，拒不資敵，功在社稷，朝廷必不負之！”
“忠勇衛國……朝廷必不負之……” 楊洪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握著軍報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自從在城下拒絕“太上皇”叫門索賞之後，他心中何嘗沒有過恐懼和壓力？那畢竟是大明的君王！他雖自問無愧於心，但將來如何，誰能預料？新皇此舉，等於是以朝廷的名義，為他在紫荊關事件中的行為做了最終定性，告訴他這不是抗命，是忠勇！是衛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堂前懸掛的巨幅北境地圖前，望著宣府與北京之間那片廣袤而即將燃起烽煙的土地，胸膛劇烈起伏。
“陛下……” 他低聲喚道，這個稱呼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從他口中吐出，帶著由衷的敬意與臣服，“臣，楊洪，必守宣府，為陛下屏藩！瓦剌若想從宣府再過一兵一卒，除非從我楊洪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轉身，對侍立一旁的副將厲聲道：“傳令全軍！新皇登基，大明有主！陛下有旨，與京師共存亡！我宣府將士，亦當與宣府共存亡！加固城防，多備擂石火油，哨探再放出三十裡！告訴兒郎們，陛下記得咱們的功勞！咱們更要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是！”副將轟然應諾，聲音中充滿了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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