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塵埃落定盧忠被降職的消息,當天傍晚就在錦衣衛中傳開了。
第二天一早,南鎮撫司的值房裡,幾個百戶湊在一起一邊吃著早飯一邊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盧指揮使被降了,發回同知了。”開口的是南鎮撫司的劉百戶,啃著一塊胡餅,含糊不清地說道。旁邊的趙百戶放下粥碗接話道:“能沒聽說嗎?昨兒下午的事,今兒一早就傳遍了。縱仆行兇,多大點事兒啊,那商人不就磕破了額頭嗎?縫了幾針就完事了,至於把一個指揮使給擼了嗎?”
對麵坐著的孫百戶冷笑了一聲:“擼了也好。盧忠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經路子爬上來的,巴結孫太後上位,這事兒誰不知道?”
“話不是這麼說的。”趙百戶搖了搖頭,“盧指揮使雖說上位的手段不太光彩,但這倆月他做事還算盡心,沒出什麼大亂子。就因為這點小事把他擼下來,未免罰得太重了。往後這錦衣衛的差事還怎麼幹?打個商人都能把指揮使的帽子打掉,以後咱們見了那些市井之徒,豈不是要繞道走?”
這番話引起了幾個人的共鳴,紛紛附和起來。劉百戶也放下了胡餅:“可不是嘛,這罰得也太重了。要我說啊,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搞他,這分明是借題發揮。”趙百戶點頭表示贊同:“這話在理。金英剛被拿下沒幾天,盧忠就被降了職,哪有這麼巧的事?”
“大清早的,都聚在這裡嚼什麼舌根呢?”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眾人回頭一看,隻見一個身材中等、麵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這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武官袍服,腰間掛著一塊象牙腰牌,走路時脊背微微佝僂,但那雙三角眼裡透出的精光卻讓人不敢小覷。正是錦衣衛千戶逯杲。
幾個百戶連忙站起身來,紛紛抱拳行禮:“逯千戶。”逯杲擺了擺手走到桌邊,拿起一隻空碗給自己倒了碗熱茶,喝了一口,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幾人:“方才我在門外就聽見你們在嚷嚷,說什麼‘罰得太重’‘商人騎到頭上’,你們這腦子,是長在屁股上的?”
幾個百戶被罵得一愣,麵麵相覷。逯杲也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冷笑道:“盧忠被降職,跟那個商人有半個銅闆的關係嗎?”趙百戶愣了一下:“可是……巡街禦史不是因為他縱仆行兇彈劾他……”
“彈劾是彈劾,降職是降職。這兩件事看著是一回事,實際上是兩碼事。”逯杲伸出兩根手指擺了擺,“你們自己想,皇上登基兩個多月了,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上坐的是誰?是盧忠。盧忠是誰的人?是孫太後的人。錦衣衛指揮使這位置坐著個太後的人,你若是皇上,你心裡踏實嗎?”
幾個百戶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明白了。逯杲繼續說下去:“盧忠坐在這位置上,遲早要被拿掉。他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故意在市集上犯點事,給皇上遞個由頭。這叫什麼?這叫以退為進。主動讓出指揮使的位置,換一個體麵的退場,也好過被皇上冷不丁拿下,一擼到底。”
劉百戶恍然大悟:“所以逯千戶的意思是……盧同知是故意的?”
“不然呢?”逯杲挑了挑眉,“你真以為皇上會因為一個商人磕破了頭就把錦衣衛指揮使給擼了?幼稚。皇上要是想保他,他打死十個商人也不會有事;皇上要是想動他,他就算天天在家裡吃齋念佛,照樣能找到由頭辦他。”逯杲說完,將碗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下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行了,都散了吧,別在這兒聚著嚼舌根了。這錦衣衛裡頭,山還高水還長。咱們這些小魚小蝦,少說話多做事,才能活得久。”
幾個百戶齊齊抱拳:“多謝逯千戶指點。”逯杲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值房,留下幾個百戶在原地麵麵相覷。劉百戶壓低聲音嘆道:“逯千戶這人,雖說平時嘴毒了些,但他說的話確實在理。這錦衣衛裡頭的水,深著呢。”
與此同時,城東一處清雅的茶樓雅間中,幾位朝臣也在談論著同一件事。
陳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端著一盞雨前龍井,目光望著窗外街上來往的行人,語氣感慨:“盧忠被降職的消息,你們都聽說了吧?”
王直坐在他對麵,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急不緩地點評道:“聽說了。這盧忠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坐不久,便主動遞了個台階下來。他這一退,倒也算保全了自身,至少比金英的下場體麵多了。這便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了。”
禮部尚書胡濙坐在兩人之間,他放下手中的點心接過話頭:“皇上這一手,也做得乾淨利落。從拿下金英到處置盧忠,前後不到十天,動作乾淨利落,且每一步都在規矩之內。他先安頓後宮,再拿回廠衛,不動前朝一分一毫。這種步步為營的章法,不像是個登基不過兩個月的新君,倒像是個在朝堂上浸淫了十幾年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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