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魏太武飲馬長江 宋文帝登石悲風詩曰：
虜騎南來勢若山，建康城外陣雲環。
石頭城上孤臣淚，瓜步洲前戰血斑。
自壞長城招寇入，空留遺恨嘆時艱。
君王若肯從忠諫，豈使胡塵至此般。
卻說魏太武帝拓跋燾自率大軍南征以來，連破宋軍，所向披靡。到彥之退守淮陰，劉義恭奔還建康，河南諸鎮盡陷於魏。太武帝乘勝進兵，欲渡淮而南，直取建康。崔浩諫道：“陛下，宋軍雖敗，然建康城堅，且有長江之險。我軍長驅深入，恐糧運不繼。不如先取淮北諸城，休兵養銳，來年再圖江南。”太武帝笑道：“崔卿過慮矣。宋主猜忌，殺其良將，士卒離心。今大軍所至，如秋風掃落葉，何懼長江之險？”遂不聽，令大軍繼續南進。
元嘉十五年（公元438年）秋，魏軍前鋒已至淮水南岸，與宋軍隔水相望。文帝聞報，急召群臣商議。文帝道：“魏虜勢大，到彥之屢敗，今已退守盱眙。諸卿有何良策？”王曇首道：“陛下，到彥之非將才，難當大任。臣舉一人，可退魏兵。”文帝問是誰。王曇首道：“蕭思話，素有將略，現任青州刺史。若召其入衛，必能建功。”文帝遂下詔，以蕭思話為都督，統率諸軍，馳援盱眙。
這蕭思話，南蘭陵人，乃宋室遠支，少以才勇聞名。他接詔後，率精兵八千，晝夜兼程，趕赴盱眙。到彥之見援軍至，心中稍安，二人合兵一處，共計兩萬餘人，據城固守。魏太武帝率軍圍城，晝夜攻打。蕭思話登城督戰，親冒矢石，守軍見主將如此，皆奮勇抵抗。魏軍攻了半月，死傷數千，竟不能克。
太武帝大怒，欲增兵強攻。崔浩諫道：“陛下，盱眙小城，攻之無益。不如繞城而南，直取建康。建康若破，盱眙不戰自降。”太武帝從其言，留部分兵力牽製盱眙，自率主力繞道南進。魏軍一路疾馳，如入無人之境。沿途宋軍望風而潰，百姓爭相南逃。魏軍渡淮之後，直撲瓜步，欲從此渡江，直搗建康。
瓜步，位於今江蘇六合東南，臨江而立，與建康隔江相望，乃建康北麵之門戶。魏太武帝率軍至瓜步，登高南望，見長江浩蕩，建康城隱約可見。他意氣風發，對左右道：“此所謂‘飲馬長江’也！昔曹孟德臨江賦詩，今朕亦至此，豈非天意？”遂下令在瓜步山上築壇，祭天誓師，並刻石記功，其文略曰：“魏太武帝拓跋燾，承天命，討不庭，飲馬長江，天下無敵。”命士卒大張旗鼓，沿江列營，烽火相望，綿延數百裡。
消息傳至建康，朝野大駭。百姓紛紛收拾細軟，欲渡江南逃。市井之中，哭聲震天。文帝急召群臣入宮，商議對策。此時王曇首已病故，到彥之在盱眙未歸，朝中隻有劉義恭、蕭思話（尚在盱眙）、王華等數人。文帝道：“魏虜已至瓜步，建康危急。朕欲親征，諸卿以為如何？”劉義恭道：“陛下不可輕動。建康乃根本之地，陛下當坐鎮宮中，以安人心。臣願率軍出城，與魏虜決一死戰。”文帝道：“江夏王忠勇，朕甚嘉之。然魏虜百萬之眾，豈可輕敵？”王華道：“陛下，當務之急，是沿江布防，阻止魏軍渡江。可命水軍列艦江中，多備強弩火器。魏軍不習水戰，必不敢輕渡。”文帝從之，遂令水軍都督朱修之率戰船數百艘，沿江巡邏，嚴陣以待。
文帝又親至石頭城，登城北望。時值深秋，江風凜冽，文帝身著戎裝，立於城樓之上。隻見江北魏軍營帳連綿，旌旗蔽日，烽火衝天，綿延不絕。文帝心中悲涼，對左右道：“朕自即位以來，勵精圖治，欲使百姓安堵。今魏虜南侵，生靈塗炭，皆朕之過也。”左右勸道：“陛下不必自責。魏虜雖強，然我有長江之險，彼不能飛渡。”文帝嘆道：“昔檀道濟在，魏虜豈敢至此？朕自壞長城，今悔之晚矣！”言罷，潸然淚下。
此時，有一老將從軍中走出，伏地泣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文帝視之，乃當年隨檀道濟北伐的舊將張方。文帝道：“但說無妨。”張方道：“陛下，檀將軍冤死，三軍為之泣血。今魏虜南侵，若檀將軍在，必能率軍破敵。今將軍已死，陛下當速速提拔良將，重用忠勇之士，猶可挽回。”文帝道：“卿言甚是。朕已命蕭思話、劉義恭等抵禦，然恐非魏虜之敵。卿有何良策？”張方道：“臣聞魏軍遠來，糧草不繼。陛下可遣一支奇兵，繞道其後，斷其糧道。魏軍進退失據，必自退去。”文帝沉吟道：“此計雖好，但誰可當此重任？”張方道：“臣雖不才，願率一軍前往。”文帝壯其言，遂命張方率精兵三千，乘夜渡江，偷襲魏軍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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