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鬼？”狄仁傑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鬧鬼？”
“離這兒七十裡地有個姚家鋪，原來是亂墳崗，誰知道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個鎮子，鎮裡有房、有店、有鋪子，可就是沒人。”陸大有說著，聲音都壓低了幾分，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白天陰森森的，連個人影都瞧不見，雞不叫狗不咬的，可一到晚上，就熱鬧起來了，家家燈火通明，人喊馬嘶的，跟個大集市似的。”
“竟有這種事？”狄仁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李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
“誰說不是呢！”陸大有一拍大腿，語氣裡滿是後怕，“起初，村裡的幾個小夥子不信邪，說什麼鬼怪，都是人裝的，結伴去看，結果一去就沒回來。後來，附近村子裡的年輕人也有不少好奇的，前去探幽探險，可所有前去之人，沒有一個回來過，全都失蹤了。打那以後，再沒有人敢去問津了。”
“那你們就沒去官府報官？”狄仁傑問道。
“怎麼沒報！”陸大有猛地提高了聲音，又趕緊壓下去，氣得臉都紅了，“我們幾個村子的裡正，帶著村民聯名去州府報過官，可官府的人一聽，二話不說就把我們打了出來，說我們妖言惑眾，再敢胡說就抓起來下大牢。先生您說，這叫什麼事兒啊！人就這麼平白無故沒了，幾百號人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不管不問，反倒說我們造謠！”
狄仁傑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油燈的火苗都跟著猛地一跳，他眼中滿是怒意，沉聲喝道：“豈有此理！”
這一聲怒喝，嚇得陸大有一哆嗦，趕忙道：“先生，您、您別生氣，我們、我們也沒辦法，隻能認了……”
“我不是氣你，我是氣這幽州的官吏！”狄仁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又問道，“除了封山、鬼鎮的事，這附近的村子，還有別的難處？”
陸大有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怎麼沒有！不光是我們這兒，離這兒幾十裡地的大柳樹村，更慘！”
他擦了擦眼角，一字一句地說道：“前年突厥人打過來，打破了幽州城，派兵到了大柳樹村，把村裡的糧食、錢物搶了個精光，最後還要村民們跟他們走。起初鄉親們不幹，突厥人就動了刀槍，殺了幾百號人。鄉親們沒轍了，保命要緊呀，隻能跟著突厥人往關外走。沒成想，官軍又打了回來，趕跑了突厥人。本來我們想，這下可好了，能回家了。可誰知道，當官的一見著我們，立刻就瞪了眼，說我們跟著突厥人，是背叛祖宗，是附逆！”
狄仁傑的臉色已經鐵青，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哢哢作響。
“就這麼著，全村的人都被關起來了。”陸大有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抖，“後來我們聽說，朝廷下了聖旨大赦，還給受災的百姓發了慰撫款，讓大家回鄉務農。我們被關了半年，總算放出來了，可那筆慰撫款，我們是一分錢都沒見著啊！”
“你們沒去縣衙、州府討要？”李顯問道，語氣裡也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怎麼沒去！”陸大有苦笑一聲，“大夥兒到縣衙門去要，縣太爺一見就瞪起了眼，說我們跟著突厥人，犯了大罪，不殺頭就是好事，還想要錢？說完，就把我們給轟出來了。”
“大夥兒心裡憋氣，但轉念一想，不給就不給吧，回家種地算了，總能混口飯吃。可誰知道，回到村裡，地保告訴我們，村裡的地，也讓縣裡給沒收了！”陸大有說著，聲音都哽咽了，“我們去理論，人家直接叫來了官兵，把帶頭的幾個鄉親抓起來，打得半死。大夥兒實在沒辦法了，湊錢請人寫了狀子，推舉了十幾個人，到幽州刺史府去告狀。可這位刺史大老爺更狠，話都沒讓我們說，直接撕了狀子，把告狀的人全抓了，說我們是附逆刁民，聚眾鬧事，要全部砍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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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說說，這還有王法嗎？”陸大有猛地擡起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錢，官府貪了；地，官府佔了；人，官府抓了。我們沒錢，沒地，沒活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全村幾百口人活活餓死？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大柳樹村的鄉親們實在活不下去了，才砸了大牢，救了告狀的鄉親，全逃進山裡了。可官府抓不到造反的村民，竟然把村裡跑不動的老人、婦女和孩子，全都抓了起來，綁在刑台上，貼了告示說，三天之內村民不自首，就把這些老弱婦孺全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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