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燭火忽明忽暗，將武則天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背對著門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撚著一串紫檀佛珠，指尖微微用力，佛珠發出輕微的“哢哢”聲。曾經不可一世的女皇帝，此刻背影顯得格外落寞，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狄仁傑緩步走了進來。他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而平靜：“陛下。”
武則天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語氣冰冷地說道：“狄仁傑，你好大的心機。”
狄仁傑垂首道：“臣愚鈍，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武則天猛地轉過身，鳳目含威，死死地盯著狄仁傑：“你還敢裝糊塗！李顯那支騎兵，你敢說你不知道？若不是你在暗中幫他籌謀，他怎麼可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培養出這麼一支王牌勁旅？”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不甘：“朕待你不薄，封你為同鳳閣鸞台平章事。你就是這樣回報朕的？幫著逆子謀奪朕的江山？”
狄仁傑緩緩擡起頭，神色平靜地迎上武則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對天發誓，太子殿下麾下的騎兵，臣真的一概不知。直到剛才在城牆上看到他們，臣才和陛下一樣，感到無比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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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盯著狄仁傑的眼睛，看了許久。她知道，狄仁傑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他若是真的參與了，絕不會矢口否認。若是他說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武則天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手裡的佛珠撚得更快了。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燭火跳動的“劈啪”聲和佛珠碰撞的輕響。
過了半晌，武則天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這麼說，這支騎兵，真的是他自己暗中培養的？”
狄仁傑點了點頭：“應該是。太子殿下在房州被囚禁了十四年，這十四年裡，他看似渾渾噩噩，不問政事，實則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陛下，您還是小看他了。”
武則天渾身一顫，手裡的佛珠差點掉在地上。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在她麵前唯唯諾諾、連頭都不敢擡的兒子，竟然有如此深沉的城府和如此強大的能力。
十四年啊。整整十四年，她派了無數的眼線監視李顯，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手裡。她以為李顯早就被磨平了稜角，變成了一個懦弱無能的廢人。可沒想到，他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培養出了一萬騎兵。
“好……好一個李顯。”武則天喃喃自語，語氣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有震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驕傲，“朕的兒子，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她轉過頭，看著狄仁傑，緩緩道：“你說，他會不會殺了朕？”
狄仁傑躬身道：“陛下放心，太子殿下仁厚，絕不會做出弒母之事。他剛才已經說了，會保留您的皇帝尊號，讓您安享晚年。”
武則天冷笑一聲：“安享晚年？不過是當個傀儡罷了。朕當了十五年皇帝，號令天下，莫敢不從。沒想到到頭來，竟然落得個被自己兒子軟禁的下場。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啊！”
說著，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無奈。笑著笑著，眼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
狄仁傑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是多餘的。武則天一輩子爭強好勝，從未輸過。這次的失敗，對她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過了許久，武則天的笑聲才漸漸停止。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重新恢復了帝王的平靜：“你出去吧。讓朕一個人靜一靜。”
狄仁傑躬身道：“是，陛下。臣就在門外，陛下有任何吩咐，隨時可以叫臣。”
說完，他轉身緩步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隻剩下武則天一個人。她走到燭台前，看著跳動的燭火，眼神空洞。燭火映著她蒼老的臉龐，曾經的風華絕代早已不復存在，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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