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康尼的夜空被霓虹浸染成流動的綢緞，十二聲鐘鳴從最中央的鐘樓擴散開來。陳硯秋放下青瓷茶壺，指尖在壺嘴三寸處懸停。最後一滴茶湯墜入杯中時，整座城市忽然安靜了一瞬。
時辰到了。他自言自語道。
茶室四角的青銅燈盞自動熄滅，唯有茶台上的月光白瓷泛起瑩瑩微光。陳硯秋解開唐裝最上方的盤扣，露出位於心臟處的那道漩渦狀的暗痕。無光渦眼緩緩轉動，將窗外飄來的彩霧儘數吞噬。
德爾蘇克的全息影像在茶案上浮現：吾主，夢境潮汐開始上漲。
采露船陳硯秋從博古架第三格取下一隻冰裂紋盞，盞內凝結著十二顆水銀狀的露珠，今晚要取鐘樓區的記憶結晶。
他推開雕花木窗，匹諾康尼的萬千霓虹在腳下流淌。這座由夢境構築的城市此刻正分層沉降，最表層的歡樂慶典之下，第二層夢境開始浮現往昔的幽靈。陳硯秋跨出窗欞，足尖點在憑空出現的竹筏上——那筏子不過三尺長，用紫竹捆紮而成，筏首懸著盞青紙燈籠，燈罩上寫著二字。
竹筏無聲滑入霓虹之海。陳硯秋盤腿坐下，從袖中抖出三片翡翠般的茶葉。茶葉觸到虛幻的夢境之水，立刻舒展成蓮葉大小的載體，托著竹筏避開記憶漩渦。下方傳來歡宴的餘音，幾個醉漢的剪影正在霧中搖晃。
第一滴。陳硯秋突然探手，從虛無中拈出一顆發光的露珠。露珠裡封存著某個調酒師第一次調製成功時的雀躍。他將露珠投入冰裂紋盞，盞內立即響起一段鋼琴旋律。
竹筏駛過旋轉餐廳的投影時，霧中突然伸出一隻塗著丹蔻的手。陳硯秋頭也不抬地遞出茶杯：卡芙卡女士，偷嘗別人的茶可不是好習慣。
星核獵手從霧靄中現身，暗紅大衣下擺化作無數數據流。陳老板的采露船比傳聞中還精致。她接過茶杯輕嗅，用星際和平公司的監控記憶烘焙的碧螺春？
摻了三成憶庭的追思雲霧。陳硯秋又斟了一杯，要談生意的話，我建議你嘗嘗這杯。
卡芙卡指尖劃過杯沿，瞳孔突然變成數據流動的藍色：這是...艾利歐的預言片段？
隻是茶葉對命運的拙劣模仿。陳硯秋轉動茶杯，杯底浮現出不斷重組的星座圖案，上周有個自稱編劇的男人，用這段記憶換了二兩白毫銀針。
卡芙卡突然將茶湯潑向空中。水珠凝固成無數鏡麵，每個鏡中都映出不同的未來圖景。我要買斷這個配方。她聲音裡首次出現波動，條件隨你開。
陳硯秋拾起落在竹筏上的一片，裡麵顯示著流螢在某個未來被一隻漆黑的怪物用翼刃穿透胸膛。我的茶隻賣給懂茶之人。他碾碎鏡片，碎屑化作螢火四散，況且，這杯觀命茶的原料已經用完了。
卡芙卡的大衣突然無風自動，無數猩紅數據鏈從袖口湧出。竹筏周圍的夢境之水開始沸騰，浮現出星核獵手們的戰鬥記憶。
哎呀呀，這麼熱鬨？輕佻的男聲從上方傳來。戴著橙紅色小醜麵具的男人倒吊著從虛空垂下，手中拋接著三顆會尖叫的骰子，小卡卡要打架的話，阿哈來當裁判怎麼樣？
陳硯秋歎了口氣，從筏尾暗格取出個錫罐：阿哈你若是閒得慌，不如嘗嘗新到的苦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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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具男瞬間出現在竹筏上，骰子化作三隻知更鳥飛走。苦茶有什麼好...咦？他揭開罐蓋，裡麵竟傳出萬千觀眾的哄笑，你把阿哈上周在太空喜劇節的表演做成茶了？
加入少許嗔怒，苦後回甘更明顯。陳硯秋趁他分神，竹篙輕點，采露船已滑出百米。卡芙卡的身影被突然升起的記憶迷霧淹沒，隻剩歡愉星神捧著錫罐大笑的聲音在夢境中回蕩。
竹筏駛入鐘樓陰影時，陳硯秋胸前的無光渦眼突然發燙。他迅速將冰裂紋盞舉過頭頂，正好接住從鐘擺墜落的露珠。這滴露珠比其他記憶更沉重，內部閃爍著列車穿過星門的影像。
星的記憶？陳硯秋對著光線觀察，看來她和黑天鵝接觸過了...
擅自采集列車乘客的記憶，是否越界了？穿著星穹製服的黑天鵝從鐘麵浮現，羽衣上的每片羽毛都在播放不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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