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章明在迴廊下坐了許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他才扶著廊柱慢慢站起來,拖著步子走回書房。
他沒有去找程幼儀,也沒有去寶玉樓看陸婉鶯,隻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個人坐在黑暗中,像一尊石像。桌上的信紙被風吹落在地,他也沒有撿。那張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辛雲策說要來登門拜訪——他怕的不是辛雲策這個人,他怕的是辛雲策來了之後,那些他拚命想藏住的事會被翻出來,一件一件擺在陽光下,讓所有人都看見。
陸章明閉上眼,靠在椅背上,眼前浮現出六年前的那個夜晚。花船上的燈火,滿湖的煙花,還有那個喝醉了酒、走錯了房間的新娘子。他明明安排得好好的——等程幼儀喝醉了,他出去一趟,讓陸婉鶯安排的人進雅間,造成程幼儀與人私通的假象。這樣一來,程幼儀在陸家就永遠抬不起頭,隻能乖乖聽陸婉鶯的話。可他沒想到,程幼儀會自己跑出去,更沒想到她會走錯房間,進了隔壁的雅間。而隔壁雅間裡的人,是辛雲策。
陸章明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晚的事,他誰都沒有告訴,包括陸婉鶯。他隻說程幼儀喝醉了,在船上睡了一夜,什麼都沒發生。可他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天夜裡,他在甲板上找到程幼儀的時候,她是從隔壁雅間裡出來的,衣衫不整,脖子上全是紅痕,整個人像是被風雨摧殘過的花,搖搖欲墜。他把她抱回雅間,替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又用脂粉遮住了那些痕跡。第二天一早,程幼儀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幾個月後,程幼儀懷孕了。他算著日子,怎麼算都不對——那孩子不是他的,是辛雲策的。陸章明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看著程幼儀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心裡的恨意也一天天滋生。他想過打掉那個孩子,想過休妻,想過把真相告訴所有人。可他什麼都沒做,因為他知道,一旦說出來,陸家的臉麵就完了,他的前程也完了。
後來程幼儀生產時大出血,孩子沒保住,他反而鬆了一口氣。那個孽種死了,他和程幼儀之間再也沒有障礙了。可他沒有想到,辛雲策會在這個時候來京城,會住進陸家,會用那種眼神看著程幼儀。
辛雲策知道那個孩子是他的嗎?
陸章明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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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程幼儀正在房裡用早膳,素月急匆匆跑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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