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其實可以打得更準。打準了那個顴骨高的人至少躺一個月，但是我打了響槍，又不傷他，他們就隻會覺得我這火銃是唬人的玩意兒。往後不會再想著搜我的身。”
“他們現在以為我病著，不會太過防備。”
江娩說，“你聽我說。天黑透了之後，他們會換一次崗。換崗的時候院子裡會有一小段時間隻有一個人。那時候我們就走。”
何葉點頭：“好。”
天黑透了，江娩貼在門縫邊聽了一會兒，她把手伸進衣襟內側，摸到了那杆備用的火銃，是她出發前藏在貼身暗袋裡的。
她把備用火銃抽出來，遞給何葉。
“你怎麼還有？”
“惜命啊，生命隻有一次，我貪生又怕死。”
“帶著這個。會用嗎。”
何葉接過來，手指在槍管上摸了一下，找到了扳機的位置，點了點頭：“我爹教過我。”
江娩把火銃交到她手裡，又把自己腰間的彈藥袋解下來塞進何葉袖口：
“裡麵還有三發。你出了院子往東跑，沿著西山北麓那條乾溝走，不要走大路。跑出去大約二裡地有一片矮鬆林，繞過林子就能看見營地北麵的哨塔。到了那裡就喊，哨塔上的人會放你進去。”
何葉抬頭看著江娩：“你呢。”
“我掩護你出去之後，我還有事。”
何葉看著她，“那你一定活著出來。”
她把火銃收進袖口，貼著江娩的側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從門縫裡擠了出去。
守夜的人背對著這邊，正蹲在廊下用刀尖剔鞋底上的泥。
江娩推了何葉一把，何葉貓著腰沿著牆根的陰影貼過去，她翻過院牆矮角的時候衣擺勾了一下瓦片，發出一聲脆響。
守夜的人猛地站了起來，轉頭朝那個方向看去：“誰！“
江娩從暗處走出來，故意踩碎了一片瓦，把守夜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他張嘴正要喊人，江娩已經朝院門的方向跑了出去，跑出兩步還故意回頭看了他一眼。
“來人！跑了！“
守夜人終於喊出了聲，拔腿追了上去。
他跑過院門的時候沒有注意到，何葉已經翻了出去，院子裡很快亂了起來。
江娩跑過兩道矮牆，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是主屋的位置，蕭無彥的屋子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道端坐的人影。
江娩走到窗下，她繞到門口，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
“別動。”江娩手裡握著那杆火銃，正抵在他後腦勺。
“我問你幾句話，你答完了我就走。要是敢亂說話，我崩了你的腦袋。”
蕭無彥問道：“我要是不說，王妃是不是要崩了我的腦袋？”
“隻要你說實話，我絕不開槍，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雖說傳統火銃威力不大，也容易打偏，可眼下火銃正抵在他後腦勺，想打偏都難。
“好，本王答應你。”
“你們天權對北境軍的情報知道多少。”
“你指的是哪方麵。”
“糧道、兵力布防、城防輪換。”江娩想了想，問道：“七皇子的糧隊還沒過岐山關就被截了，那不是巧合。有人把出發的時間透給了你們。那個人是誰。”
蕭無彥沉默了一瞬，“糧隊的事，不是我的人做的。”
“那誰做的？”
蕭無彥偏了一下頭，“天權朝中不止我一個人在動。我二弟雖然不出門，但他手伸得比我長。岐山關外麵的那條道，是他的人守著的。我的人隻到西山廢窯為止。”
江娩把槍口又往前送了一分，“所以你沒截糧隊。但你知道是誰截的。”
“知道。”蕭無彥說，“你問的那條線，糧隊出發的消息是從宮裡透出來的。景帝身邊有人跟我二弟有往來，至於是誰——”
他停了一下，“我手上沒有確切的名字，但我知道遞信的是個女人。”
女人。景帝身邊的女人。
她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京城宮裡的那一張張臉，但此刻沒有時間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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