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密室。
太子李玄胤獨自站在一幅畫像前。畫中女子清冷如月，正是上官彩鱗。這是他私下命人繪製，從未示人。
燭火搖曳，映著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茶會……主動邀詩……贊其茶藝……”他低聲重複著剛剛聽到的稟報，每個字都像針，紮在心上。
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到畫中人的臉龐，卻又停在半空。
“彩鱗……”太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滿京城的勛貴子弟，皇室宗親，你都不曾假以辭色。對我，對二弟，對所有人……你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盯著畫中那雙清冷的眸子，彷彿要透過絹帛看進真人心裡。
“為何偏偏對他不同？”太子聲音漸冷，“一個癡傻十年、剛剛‘恢復’的鎮北侯世子？一個除了兩首詩、一手花哨茶藝之外，並無實權，甚至要靠賣詩度日的落魄子弟？”
密室寂靜，隻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你是看上他什麼了？詩才？還是他那張臉？”太子自嘲地笑了笑，“又或者……你是看中了他‘鎮北侯世子’這個身份？看中了他背後那已經被遺忘、卻依然敏感的陳氏舊部潛藏的人心？”
他後退一步，眼神複雜：“還是說……你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什麼？表達你對這滿京城趨炎附勢之徒的不屑？表達你對皇室、對勛貴、對這所謂‘清流’圈子的厭倦？”
沒有人回答他。
太子緩緩坐下，手撫額頭。
“陳子龍……”他咀嚼著這個名字，“你到底是真癡傻了十年，還是一直在偽裝？你突然冒頭，接近上官彩鱗，是無心之舉，還是別有用心？”
他想起了賞花宴上那個看似木訥、實則滴水不漏的年輕人；想起了那首平庸至極的打油詩；想起了父皇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藏拙……以退為進……”太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若真是如此，那你所圖，恐怕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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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向畫像上的上官彩鱗，眼神變得深沉。
“彩鱗，若你真是看上了他……”太子低語，聲音冷了下來，“那本宮倒要看看，他這個‘潛力’，能兌現幾分。在這京城，在這朝堂，光有‘潛力’……可活不長。”
鎮北侯府，飯廳。
陳子龍扒拉著碗裡的飯，對老太君抱怨：“奶奶，您說那茶會有什麼意思？一幫人端著架子，之乎者也，動不動就‘雅’啊‘道’啊。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實際上呢？中看不中用。”
老太君給他夾了塊肉：“都是文人雅士的聚會，自然要談文論道。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是覺得虛。”陳子龍撇撇嘴，“一個個文縐縐的，滿口仁義道德，可曾真幹過什麼實事？我大乾邊境時有戰亂，百姓賦稅沉重，他們可曾關心？還不是整天吟風弄月，互相吹捧。”
老太君看著他，忽然問：“龍兒，你可想過入朝為官？”
陳子龍筷子一頓，擡頭：“奶奶想讓我入仕？”
“你如今清醒了，又有才名，若肯入仕，憑陳家的根基，未必沒有一番作為。”老太君緩緩道，“你父親當年……”
“奶奶。”陳子龍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不會入朝為官。至少現在不會。”
“為何？”
“要我賣命，可以。”陳子龍放下碗筷，眼神銳利起來，“但得先給我想要的公道。”
老太君手一顫：“龍兒，你……”
“爺爺陳定邊，當年號稱‘北境鐵壁’，為何會突然暴斃？死因成謎，至今未有定論。”陳子龍一字一句道，“我父親陳鎮嶽，我母親蕭紅玉，我的大哥、二姐、三哥……還有朔方城五萬龍魂鐵騎，是怎麼沒的？”
飯廳裡安靜得可怕。柳媽早就悄悄退了出去，隻有典韋守在門外，如鐵塔般沉默。
老太君眼眶紅了，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奶奶，這些事，您真覺得是意外？是蠻族厲害到能一夜攻破朔方鐵城？”陳子龍聲音很輕，卻像重鎚砸在老太君心上，“我要查。一筆一筆，都要查清楚。該討的債，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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