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
皇帝李鎮放下手中的密報，久久不語。
那份密報詳細記錄了今日清晨陳子龍的一舉一動：直言點破五十八人監視、當街教護衛唱古怪俚俗歌曲、為護衛父母購置墓碑、親至墳前跪拜祭奠、吟誦悼亡詞……
每一項都透著反常，每一項都讓人捉摸不透。
他的手指劃過紙上謄抄的那幾句歌詞：
“我愛天上的雲朵但我手臟不能將它觸摸
許我一個女子給我沒日沒夜的快活
若她隻是件衣裳那我就沒有必要隱藏慾望
最美的是月亮歲月無法改變她的模樣
雨後的花兒卸去了妝還我一張真實的臉龐
我愛這世間美貌的女子”
“這是什麼歌？”皇帝低聲自語，眉頭緊鎖，“聞所未聞的調子，詞句……如此直白，甚至粗俗。他就這麼當街唱出來了？”
更讓他在意的是密報中的描述：陳子龍神態自若，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與暢快，彷彿全然不介意被聽見，被看見，被記錄。
“知道暗中有多少人監視……坦坦蕩蕩地接受，讓他們都放心？”皇帝咀嚼著這句話，眼中疑慮更深。
這究竟是渾不在意，還是刻意為之？若是刻意，目的何在？
他又看向另一段描述：陳子龍在典韋父母墳前跪拜，鄭重承諾“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並誓言為典韋成家延續香火，最後吟誦了一首悼亡詞。
“十年生死兩茫茫……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皇帝輕聲念出最後幾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首詞，情深意切，悲涼徹骨。是寫給那對慘死的平民夫婦，還是……借他人之墳，哭自己之殤？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給典韋的，還是給陳家的？”皇帝放下密報，靠回椅背，閉上眼。
陳子龍這個人，像一團迷霧。時而如街頭浪子般俚俗不羈，時而又能吟出千古絕唱；時而看似散漫糊塗，時而又精明通透得可怕；對下人護衛掏心掏肺，不惜折節下跪，對皇室貴胄卻又若即若離，難以捉摸。
“看不透啊……”皇帝長嘆一聲。
他沉思良久，終於睜開眼，喚來貼身太監。
“傳朕口諭，讓淑妃明日出宮一趟，去鎮北侯府看看陳老太君。”皇帝頓了頓，“就說是朕的意思，讓她代朕去探望一下老人家。順便……也看看她那外甥，近來可好。”
“是。”太監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皇帝重新拿起那份密報，目光停留在那幾句俚俗歌詞上。
“許我一個女子，給我沒日沒夜的快活……”他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陳子龍，你這到底是真心話，還是……唱給朕聽的？”
長安公主寢宮
李瑾瑜也收到了同樣的密報——當然，是她自己暗中培養的探子送來的，內容不如父皇的詳盡，但關鍵之處都已涵蓋。
她獨自坐在窗前，反覆看著那幾句抄錄的歌詞，眉頭緊蹙。
“我愛天上的雲朵，但我手臟不能將它觸摸……”她輕聲念著，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紙麵，“手臟？雲朵？這是在說自己出身將門，手染血腥，不配觸碰美好之物？還是另有所指？”
她又看向那首悼亡詞。
“十年生死兩茫茫……”她心中一顫。
十年。朔方城之變，正好十年。
“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她閉上眼，彷彿能感受到詞中那穿透歲月的悲慟與思念。
這首詞，字字泣血，句句斷腸。若真是陳子龍為典韋父母所作，那這份心性，這份才情，這份對下人的情義……與她認知中那個裝傻藏拙、心思深沉的表弟，似乎又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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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說不是為典韋父母，而是為了他自己，為了十年前葬身朔方城的至親……
李瑾瑜睜開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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