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佔半壁河山”這些字眼,依然讓他們靈魂戰慄,感受到一種文明傾覆、血脈將斷的極緻恐怖。
“陛下之先輩,血戰十四載,死傷無數,三千餘萬軍民殞命,方將外敵逐出。”諸葛亮聲音嘶啞,“而後,方有陛下出生之國。然,山河破碎,民生凋敝,十四萬萬人口嗷嗷待哺,強敵依舊環伺,亡我之心不死。”
十四萬萬!
眾人再次被這個天文數字衝擊得頭暈目眩。
“現在,諸位再看這些畫。”張良指向圖紙,語氣悲涼,“便該明白,為何建築會是此等模樣。高效,快捷,成本低廉,能容萬人。 因為要活命,要立足,要儘快讓百姓有片瓦遮頭,要集中一切資源,先活下去,先站起來!”
“傳統木構?慢,耗費巨,養護難。在人口壓力、資源匱乏、強敵逼視下,已成奢望。” 諸葛亮接過話,“陛下前世之國,是在廢墟上,拖著十四萬萬人口的沉重身軀,一麵抵禦外侮,一麵拚命追趕。一切選擇,皆不得已。一切高效,皆以犧牲為代價。”
他手指拂過那些高樓冰冷的線條。
“犧牲的,便是我等此刻所見——華夏建築之魂,居住之人文,生活之雅趣,乃至……許多文明傳承本身。”
“主公得那‘水泥’配方時,曾獨自枯坐一夜,極為糾結。”張良低聲道,“他知此物一出,必引建築變革,或使我大秦,亦步上那條‘高效卻失魂’之路。他……不願。但他更知,若要快速強國,解決民生,此物……又不可或缺。”
諸葛亮看向楊士奇和於謙。
“楊閣老,於大人。你二人應知,《永樂大典》。”
楊士奇猛地擡頭,眼中爆發出痛惜與不敢置信的光芒:“《永樂大典》?!成祖爺傾舉國之力編纂的萬書之綱!它……”
“清廷,焚毀大部。” 諸葛亮一字一頓,“餘者,於八國聯軍、東瀛入侵時,被劫掠一空,流散異邦。 他國憑此,完成諸多領域之提升。”
“不……不可能!”楊士奇身體搖晃,彷彿瞬間蒼老十歲。那是他親身參與、視為畢生榮耀的文明瑰寶!
“清朝三百年,不止焚書,更係統篡改歷史。”張良語氣森寒,“明史,乃至歷代漢家正史,皆被肆意塗抹歪曲。一口前朝所鑄之鼎,乾隆帝可命人磨去原銘,刻上‘乾隆年製’。無數典籍,或被禁毀,或被篡改,麵目全非。”
“文明之根,已被掘斷。傳承之脈,已然稀薄。許多技藝、學問、道理,在後世,要麼失傳,要麼被奪,要麼……蒙塵染汙,真偽難辨。”
值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爐火偶爾的爆響,和眾人沉重到極緻的呼吸聲。
圖紙上那些來自“後世”的冰冷建築,此刻在眾人眼中,不再僅僅是奇技淫巧的產物。它們變成了一座座紀念碑,沉默地記錄著一個文明在經歷被奴役、被摧毀、被掠奪、被迫絕地求生的漫長浩劫後,所不得不呈現的、傷痕纍纍卻又倔強挺立的蒼白麵貌。
也終於讓他們,窺見了那位年輕陛下內心深處,那份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沉重如山的執念,與恐懼。
他恐懼於此界華夏文明,重蹈覆轍。
他執念於要在此界,打造一個截然不同的、能夠保住魂魄、延續傳承、並足夠強大到無人再敢欺辱的——新的大秦!
於謙緩緩直起身,臉上再無半分疑惑,隻剩下一種近乎悲壯的肅穆與決絕。他對著諸葛亮、張良,也對著那捲圖紙,鄭重拱手。
“謙……明白了。”
“陛下之心,是再造華夏,復興文明,並以此文明之力,橫掃八荒,鎮服萬界!使此等屈辱、斷裂、失魂之痛,永不重現於我炎黃子孫之身!”
“縱前路漫漫,縱千難萬險——”
於謙擡頭,目光如鐵,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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