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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沿著巷子往外走。
清晨的開封城還沒完全醒過來，街麵上隻有幾家早點鋪子冒著熱氣。
胡銓領他們拐進一條橫街，在一家掛著“李記胡餅”招牌的鋪子前停下。
跑堂的認得胡銓，連忙迎上來：“胡官人，裡邊請！”
三人坐定，胡銓吩咐：“來三碗羊肉湯，兩個胡餅，再切一盤雜碎。”
陸北顧忍不住問：“邦衡兄，昨日繼先兄不是說去找陳掌櫃麼？怎麼是您來了？”
胡銓笑道：“昨日我去集賢書坊，想看看易安居士的新詞有沒有到，誰知陳掌櫃昨日恰好不在店裡。”
“在門口碰上了繼先兄，說是你的大作，我一時好奇，便求來拜讀一番。”
柳承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胡銓繼續說，“昨夜回到住處，翻來覆去睡不著，天不亮就去找繼先兄，非要他帶我來見你不可。”
陸北顧連忙擺手：“邦衡兄謬讚了，我不過是個不第的秀才，寫些市井話本糊口罷了，當不得您這般誇。”
“話本？”
胡銓搖了搖頭，“子益兄不必自謙，那段《尚書》之辯當真是拍案叫絕，就算放在太學講堂上，也足以讓諸位博士啞口無言。”
陸北顧放下碗，擦了擦嘴，“邦衡兄，實不相瞞，我寫這話本，原本隻是為了……糊口。”
“沒想過要跟誰辯經，也沒想過要驚動誰，您這麼誇我，我反倒心虛。”
胡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時目光沉了沉。
“子益兄，何必自謙，宣和七年，陳東率太學生伏闕上書，請誅蔡京等六賊，起用李綱。我聽說那日你也在。”
陸北顧沉默。
原主確實參加過，可這事他穿越後一直沒當回事，畢竟原主隻是個跟著跑的，又不是領頭人。
胡銓笑意裡帶著幾分少年時的意氣，“其實那日我也在，當時我聽子益兄說的，‘誅賊以謝天下’，倒是很有氣勢。”
陸北顧：“……”
自己隻敢線上建政，前身這怎麼還帶線下真實的。
胡銓看著陸北顧，目光認真起來，“我以為你這次寫文章是要配合陳東昨日再次上書，痛斥六賊餘黨。”
你誹謗我！
我要告你誹謗哦！
陸北顧受不了了，前身原主不僅搞事情，還是個顯眼包。
那是昨日之我，非今日之我，現在切割還來得及嗎？
柳承嗣在旁邊聽得一愣：“怎麼陳東又上書了？”
“你不知道？”
胡銓看向他，“昨日，陳東率太學生再次伏闕，請誅蔡京、童貫、王黼等六賊餘黨，起用李綱堅守汴京，朝野震動，官家雖未明旨，但據說已有意貶黜一批奸黨。”
陸北顧頭皮發麻，恨不得把前身抓起來用小皮鞭嚴刑拷打。
不是，哥們你窮得就差吃土了，還能整出這種方孝孺行為啊？
陳東上書——說的是從宣和七年到建炎元年三年間的八次上書，而他們現在討論的，是靖康元年正月初六的第二次上書。
核心訴求圍繞著“誅殺六賊、恢複李綱職務、力主抗擊金兵”。
他自詡“退小人，進君子，修政事、攘夷狄”。
而曆史的評價是“位卑未敢忘憂國”、“以天下為己任”，這一切說得好聽，但陸北顧看過史書上陳東的結局。
建炎元年八月連續三次上書，其言辭激烈，直指時弊，激怒高宗。
陳東言：“我陳東也！畏死即不敢言，已言肯逃死乎？”隨後與歐陽澈一同被殺害於應天府東市，時年四十二歲。
其事跡載於《宋史·忠義傳》，其作品《少陽集》後被收錄於《四庫全書》。
“來咯~”
氣氛正尷尬，陸北顧的大救星店小二端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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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擱下碗後，又把胡餅和雜碎擺好，說了聲“幾位慢用”，轉身忙去了。
陸北顧趕緊端起碗，中斷了這個危險的話題，“先不說這個了，來喝湯！”
柳承嗣也識趣地打圓場：“對對對，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飽肚子。”
胡銓看陸北顧埋頭猛吃，想來他是真的餓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胡銓便拿起湯碗，三人一齊默不作聲地吃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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